战国第一超级流量明星是谁?孟尝君田文,虽然不是国君,但名气却比所有国君都大,门客就有三千人,粉丝更是多到无数,做过几国相国,高举合纵大旗,征伐强秦,俨然是天下武林盟主!
名气越大,自然争议越多。西汉初年,政论家、文学家贾谊认为孟尝君是智慧而忠诚守信之人,对人宽厚而友爱,尊敬重用贤士。司马迁认为孟尝君田文以乐于养客而沾沾自喜。曹植也对他多有赞誉。
但很多史学家对他的评价正好相反,比如荀子说:“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名,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王安石和司马光是政治上的死敌,但他们对孟尝君的评价却出奇的一致。
王安石评价:【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价:【今孟尝君之养士,不恤智愚,不择臧否,盗其君之禄,以立私党,张虚誉,上以辱其君,下以蠹其民,是奸人之雄也,乌足尚哉!】认为田文沽名钓誉,是奸人中的魁首,不值得颂扬。
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提到的“鸡鸣狗盗”是什么故事?
前299年冬,孟尝君终于经受不住秦昭襄王的一再邀请,带着他的数十名门客来到秦国访问。秦昭襄王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孟尝君入秦,当然不只是想看看他,而是想他为秦国所用,从根本上瓦解齐、魏、韩三国同盟。
孟尝君一到咸阳就受到了秦昭襄王的热情招待,而且收到了秦昭襄王的一份厚礼——秦国相印。
秦昭襄王说:“只要你肯留下来,秦国的相国就是你。”
可是没过多久,秦昭襄王又派人把相印收回去了。原来,赵武灵王听说秦昭襄王要封孟尝君为相,担心齐秦两国从此走得太近,对赵国不利,特意派人到秦国买通了秦昭襄王的近臣,对秦昭襄王说:“田文乃当世豪杰,又是齐国王族,现在即便当了秦国相国,心总还是向着齐国的。如果他什么事情都先为齐国考虑的话,秦国就危险了。”
孟尝君本来也没想当秦相,对秦昭襄王的朝三暮四倒也没什么反感。但问题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年魏惠王不用商鞅,又不杀商鞅,以至于商鞅为秦国所用,终成魏国大患。这样的历史经验秦昭襄王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既然不用孟尝君,也不想孟尝君继续为齐国所用,于是考虑要杀了他。
孟尝君察觉到危险来临的时候,秦昭襄王已经派兵把守了咸阳各处通道,而且在他的住所周围安排了重兵把守。
这种情况逃跑是不可能了,他只好走张仪的老路,派人偷偷去找秦昭襄王的宠妾幸姬,请她吹吹枕边风,让秦昭襄王改变主意。幸姬也很爽快,答应了孟尝君的请求,但是提出她早就看上了孟尝君的白狐皮大衣,如果孟尝君可以将大衣送给她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孟尝君一下傻了眼,他是有这么一件大衣,价值连城,天下无双,可不久前他已经将它送给秦昭襄王了,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件白狐皮大衣了。
他把门客召集起来,把情况说了,大伙都低着头不说话,都知道这事不好办,不是不好办,是根本没法办。孟尝君忍了很久,才把一句话咽回肚子里:“平时你们养尊处优,关键时刻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得上忙。”
有一位下等门客,史料中连名字都没记载,他原是市井之徒,因为偷了大户人家的狗被人追杀,才逃到孟尝君家里。可以想象,即便是在下等门客中他也是个不入流的人物。平时大伙都不拿正眼看他,这时他却主动站出来说他可以把白狐皮大衣盗出来。
当天夜里,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施展当年在齐国偷狗的本领偷偷潜入秦王宫,从仓库中将那件白狐皮大衣取了回来。
孟尝君派人将白狐皮大衣包好,进宫献给幸姬。幸姬果然向秦昭襄王求情,秦昭襄王经不住美人的缠磨,便给守卫咸阳的魏厘下了一道指令,要他撤去孟尝君所住周围的守军,放其回国。孟尝君得了性命,也不辞行,带着门客一路狂奔,早上从咸阳出发,半夜到了函谷关。
当天黄昏时分,秦昭襄王也已经醒悟过来,派人到孟尝君的住所打探,发现人去楼空,知道上当,下令封锁全国道路,并派出宫中精锐卫队朝着函谷关奋起直追。
函谷关和武关乃是秦国出国的要塞,地势险要,驻有重兵把守。其中函谷关在北,连接雒邑和韩城。武关在南,连接宛城和楚国。孟尝君要回齐国,函谷关是最近的必经之地。按照秦法,函谷关是要到鸡鸣后才开关放行的。孟尝君知道,如果等到天亮鸡鸣,秦军就追上来了,插翅难飞。
正在焦急之际,有位下等门客捏着鼻子、扯着嗓子学了几声鸡叫。不一会儿,函谷关内的公鸡都跟着叫起来,守关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关门。孟尝君一行迅速通过函谷关,顺利离开秦国边境。
这两位下等门客,当初孟尝君收留他们,所有人都不理解,没想到最危急的时刻就是这两位“鸡鸣狗盗”之徒发挥了作用,挽救了孟尝君的性命,由此可见,工作只是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做到术业有专攻,屌丝也会有用武之地。
据说孟尝君在回国的路上经过赵国,受到平原君赵胜的热情接待,一路派人护送,途径某县时,当地人都出来围观,大伙看到孟尝君都笑:“听说孟尝君是个伟丈夫,原来只是个小个子啊!”
一向脾气温和的孟尝君勃然大怒,他的门客和平原君派来的人马上抽出兵器,跳下马车,冲入人群一阵砍杀,当场杀死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
孟尝君回到齐国,又当上了齐湣王的相国,这次秦国之行,使他彻底认识到了秦国的“虎狼之性”,更加坚定了他要高举合纵运动大旗的决心。
前298年,孟尝君发动齐、魏、韩三国联合出兵讨伐秦国,这也是当年公孙衍发动五国伐秦以来,山东各国对秦国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联军在齐将匡章的率领下迅速逼近函谷关。而秦军采取守势,闭关不出。时间一长,联军军粮供应便出现了困难,于是向周朝提出借粮。
周赧王派大夫韩庆前往齐国,对孟尝君说:“您当年发动齐国,联合韩魏去攻打楚国,取得宛、叶以北的土地,好处都给韩魏。现在您又要进攻秦国,如果获胜的话,无非又是让韩魏占便宜。这样一来,韩魏的力量又加强了,既不怕南方的楚国,也不怕西方的秦国,更不会把齐国放在眼里。您要知道,事物是一直在变化的,今天他们在您的领导下进攻秦国,过些日子,他们就不会再听您的话了。所以,我心里为您感到十分不安。”
孟尝君说:“那您有什么建议呢?”
韩庆说:“现在联军提出要向周朝借粮,如果让秦人知道了,便会知道联军缺粮的弱点。我建议您先不要急着进攻,让我们从中斡旋,把您的意图告诉秦王,就说,薛公其实根本不想攻打秦国,因为那样只会加强韩魏两国的力量。他之所以发动联军逼近函谷关,无非是想让您去做楚国的工作,让楚国把淮北之地割让给齐国。您看如何?”
说到淮北之地,孟尝君不由心动,问道:“您凭什么认为秦王能够说服楚国割让淮北之地呢?”
韩庆说:“您别忘了,楚王现在还被扣留在秦国呢。只要秦王放回楚王,楚王感谢您救了他,便会同意割地给齐国。”
其实,齐国地处东海之滨,就算攻入函谷关也占领不了秦国土地,何不转而追求楚国的淮北之地呢?于是孟尝君一边请韩庆出使秦国,一边让匡章停止进军,就将部队驻扎在函谷关下。当然,向周朝借粮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韩庆到了秦国,什么都变了卦,只字不提楚国的事,反倒对秦昭襄王说:“我们愿意为秦国打探三国联军的情报,一有消息,就会向咸阳汇报。”获得秦昭襄王的感谢后,便酒足饭饱的回到了雒邑。
联军在函谷关下一驻便是两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前297年,楚怀王病死咸阳的消息传到齐国,孟尝君才感觉不对劲,又命匡章进军。匡章果然不同凡响,在函谷关下待了两年,仍然锐气不减,在他的指挥下,联军一鼓作气攻入函谷关。
秦昭襄王这次真的急了,跟相国楼缓商议:“前方军情紧迫,我想跟敌人讲和,把河东之地割让给他们,你看怎么样?”
楼缓说:“这代价可真是太大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样做可以让国家避免更大的灾难,也是一件好事。究竟如何做决定,应该由宗室贵族来商定,您何不召见公子池,听听他的意见?”
嬴池是秦惠文王的儿子、秦昭襄王的兄弟,在宗室中声望很高。他听了秦昭襄王的想法后,说到:“这件事讲和也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
秦昭襄王问:“为什么?”
嬴池说:“大王割让河东之地,三国退兵而去。大王一定会说:‘可惜啊,他们还是撤兵了,我白白送掉了这么大一块地盘。’如果不跟他们讲和,联军已经攻入函谷关,咸阳随时会有危险。大王又会说:‘可惜啊,因为吝惜河东,导致整个秦国陷入陷境。’”
秦昭襄王说:“我明白了,反正都是后悔,我宁愿失去河东也不愿危及咸阳。”
便命嬴池为使者,前往联军大营谈判,结果正如韩庆所说,魏国得到了原来被秦国攻占的河东之地,韩城也要回了武遂和河外之地,唯独齐国一无所得,撤军而去。
齐国虽然没有占到便宜,但是孟尝君的名头更响了,自从他当上齐相以来,高举合纵大旗,连败楚秦两大强国,打得楚怀王遣子入质,打得秦昭襄王割地求和,在炎夏大地上刮起了一股“孟尝旋风”,当然,这也为他的失势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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