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云纹”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烙进陈默脑子里。
“瘦猴现在在哪？”他的声音低哑。
吴涛手指飞快敲键盘：“本名侯杰，外号瘦猴，四十三岁，本地人，盗窃前科七次，抢劫一次。两年前那次拘留十五天就放了。目前无固定住址，无联络方式，属于失踪人口。”
失踪。
陈默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拳砸在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笔筒跳起来，几支笔滚落在地。吴涛吓得一缩脖子，办公室里几个加班的同事齐刷刷望过来。
“冷静点。”门口响起赵建国的声音。他端着搪瓷茶缸，眉头紧锁。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暴躁，重新盯着屏幕。
瘦猴失踪是两年前。妹妹失踪是一年前。时间线错开又交缠。
“瘦猴是在旧货市场卖大衣时被失主当场抓住的。”陈默声音恢复了点冷静，“大衣当场就还给了失主，没有流转出去。”
吴涛一愣：“那7号受害者身上的纽扣哪来的？”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瘦猴，是那个失主。能查到失主的报案信息吗？”
吴涛操作了几秒，摇头：“案卷里只提了失主当场取回衣物，双方和解，没有记录失主身份。”
不合规矩。陈默眉头拧成疙瘩。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积案办的大功臣，陈默。”
陈默缓缓转身。门口站着一个人——深蓝色警用夹克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与这间屋子里的陈旧颓气格格不入。
周明，**刑侦支队副队长，曾经的同事兼竞争对手。
周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最后停在陈默身上：“怎么，王世海的案子破了就闲不住了？又在这儿砸桌子。你这臭脾气，到哪都改不了。”
陈默没理他，转回电脑屏幕。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周明果然觉得无趣，转向赵建国：“赵主任，我来替张支队传个话。”
赵建国堆起客气笑容：“周队，这么晚还过来，辛苦了。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周明摆摆手，语气里的傲慢却没减，“王世海的案子影响很大，上面很重视。支队决定成立专案组，由我负责全面接手后续调查。你们积案办的资料，明天一早全部移交。”
吴涛脸色难看起来——这是明摆着摘桃子。
赵建国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应该的，积案办本来就是啃陈年旧骨头的，这种大案得你们主力来办。”
“赵主任明白事理就好。”周明点点头，目光瞥向陈默，像故意说给他听，“毕竟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有些人，查案子把自己妹妹都查丢了，让他办这种连环案，我们不放心。”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周明，眼睛充血。
周明似乎就在等这个反应：“怎么？我说错了？一年前要不是你非要单枪匹马追什么虚无缥缈的线索，擅离职守，你妹妹会一个人回家？会失踪？陈默，你破再多案子，也只是个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周明！”陈默牙齿咬得咯咯响。
“够了！”赵建国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把周明推开，“周队，话不是这么说的！小雪的失踪是意外。”
“意外？”周明整理了一下被碰皱的衣领，“一个刑警因为自己的偏执和冲动导致亲人失踪，这不是意外，是失职。赵主任，看好你的人，别让他再惹乱子。”
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关于那个7号受害者，我们支队查到了一条线索。两年前城西旧货市场那起盗窃案，我们找到了处警记录，也联系上了那位失主。明天一早我们的人就会去拜访她。”
他看着陈默瞬间变化的表情，嘴角弧度拉大：“所以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好好清理那些发霉的卷宗吧，那才是你们该干的活。”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地远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但没再说话。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
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吴涛小心翼翼地开口：“默哥……”
陈默没回应。
过了十几秒，他放下手，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一种冰冷的、沉到底的平静。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周明抢这条线索，不全是因为案子。”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对我有怨气。去年那件事，他在支队大会上挨了批，觉得是我连累了他。”
赵建国叹了口气：“周明这个人，心眼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默没接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折断，扔进垃圾桶。
“吴涛，帮我查一下当年处理‘瘦猴’那个盗窃案的处警民警是谁。不管周明那边什么进度，我们自己跟。”
“可是默哥，周明都说了明天……”
“他说他的，我们查我们的。”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发冷，“谁先找到，算谁的。”
吴涛看了赵建国一眼。赵建国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下头。
“好，我这就查。”吴涛转过身，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口袋里的纽扣依旧温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抢在周明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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