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划开手机，拨给林砚。响了一声就接了。
“道具师的线索串起来了。江演的下一个剧目叫《海的女儿》，核心道具是镣铐和水箱。”他语速很快，像在赶什么，“舞台要符合三个条件：跟水有关，够僻静，能放下那个大水箱，还得符合他那套象征主义审美——束缚和解放。”
他已经把导航切成地图模式，车载屏幕亮着，照着他脸上一条偏冷的光。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东港码头，然后排掉了。太破，没有美感。那个地方更像仓库，不像是他会选来当舞台的地方。
“东港码头不行。”他说。
林砚那边传来键盘声，频率稳，不急：“我筛了三个。第一，湖滨公园废弃水上剧场，舞台在水上，但常年有流浪汉，不够私密。”
“排除。他不会让无关的人待在那儿。”
“第二，城东运河玻璃观景平台。下面是流水，视觉冲击力够，但有废弃监控探头，风险太高。”
“他享受在边缘走，但监控是实证，他不会冒这个险。”
“第三，”林砚停了一下，“市中心自由广场。那里有一个‘飞鸟出笼’喷泉雕塑，午夜后关闭清场，有布置时间窗。意象上，‘飞鸟出笼’跟‘束缚与解放’能对上。”
陈默的视线在地图上定住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没有再动。
“联系老赵。查近期失踪人口，女性，二十到三十岁，跟‘表演’相关。重点查那些表达过‘想突破瓶颈’或‘想获得自由’之类想法的人。”
他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车子往**方向开。
半小时后，赵建国那边回了消息。名单上只有一个人——苏晓，二十四岁，街头舞者，失踪三天。她最后一条社交动态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要怎么才能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照片是在自由广场喷泉前拍的，她做了一个往上挣脱的舞蹈动作，腿拉开，身子后仰，手指张开指向天空，像要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发动，往苏晓租住的老公寓开。
辖区民警已经开了门，站在楼道口没进去。房间不大，墙上有几张舞蹈海报，地上散着几双鞋。他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双舞鞋磨破了鞋尖，边缘沾着干泥。
他戴上手套，蹲下，碰了一下鞋面。
一股凉意从指尖顺着往上走。画面在凉意之后跟着浮出来——视野在晃，水从四面压过来，肺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挣不开。他透过晃动的水平面看到头顶有光，喷泉的灯。身体动不了，四肢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他看到了雕塑的底座，青铜飞鸟，翅膀张开，出水口就在旁边。水裹着他的头发和衣摆，翻起来又落下去，一圈一圈的。
还有一层不属于他的东西叠在画面上，像一个人在旁边待着，带着一种完成了什么之后才有的安静。
陈默把手缩回来。画面断了，那层温度还在指腹停了一会儿才散。
他站起来，拨了刑侦支队队长的电话：“市中心自由广场喷泉。受害者苏晓，三天前失踪。凶手江演可能还在现场。立刻封锁布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道具、剧本、受害者特征，全指向那里。”
“就凭这些？”
“就凭这些。”
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挤过来：“按他说的办。行动。”
陈默挂断电话，跑下楼，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在巷子里轰了一声，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在楼与楼之间变窄又展开。警笛声从远处响起来，一拨接一拨地往上加，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扯紧。
快到自由广场入口的时候，手机在仪表台旁边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一条短信，号码是空的。他伸手划开。
“观众就位，演员迟到，可不是专业所为。”
陈默看了那行字，没减速。车灯扫过广场入口的石柱，喷泉雕塑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比他在照片上看到的更矮一点，底座更大。水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搅动。周围没有封锁线，也没有巡逻车。风从雕塑底座那边吹过来，带着水和金属混在一起的气味，像锈，也像更潮湿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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