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狂风大作,灰白阴雾翻涌如浪。
整片绝阴困域的煞气尽数汇聚山顶,地面密密麻麻的扭曲阵纹亮起幽绿冷光,绿光顺着泥土蔓延,缠绕周遭枯树断石,寒意刺骨蚀骨。
灰衣人立在阵眼中心,宽檐帽压住眉眼,只露出一截削薄下颌,一双眸子泛着死寂的灰,毫无活人温度。
“正统阴笺一脉,早就该绝迹。”
他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木板,带着浓浓的嘲弄,“郭老先生当年失踪,你侥幸苟活守馆,如今还敢主动破我门中阵点,自寻死路。”
郭之潘眸光骤然一沉。
对方认得他,更认得祖父!
“是你们掳走我祖父?”他指尖攥紧掌心素笺,周身温润气场褪去,染上彻骨冷意。
从年少记事起,祖父留下一句切勿招惹残笺门,便凭空消失。数年追查,杳无音讯,今日终于从敌人口中,得到确切线索。
灰衣人低笑一声,笑意阴冷戏谑:“老头子命硬,尚且囚活着,倒是你,不识时务,非要插手门中养煞大计。”
“今日困域之内,斩了你,正统阴笺,彻底断绝。”
话音落下,灰衣人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
嗡——
山顶阵纹强光暴涨,地底煞气冲天而起,化作数道漆黑煞爪,撕裂雾气,直奔郭之潘与钱可人狠狠抓来!
煞爪带着腐土死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微微扭曲,触之便能缠魂蚀神。
“小心!”
钱可人反应极快,瞬间拽着郭之潘侧身后撤,脚下精准避开地面亮起的阵纹触发点。
她常年外勤避险,脚步预判极准,一眼便能分辨阵纹触发死角,短短一瞬,躲开三道直扑而来的煞爪。
砰!
煞爪砸在地面,泥土瞬间发黑硬化,草木瞬间枯萎碳化,破坏力骇人至极。
“此人操控阵法熟练度极高,他掌控整片困域,不能久耗!”钱可人沉声提醒,目光死死锁定灰衣人,“牵制他施法,我靠近阵眼!”
她很清楚分工。
郭之潘懂术法破煞,她懂近身牵制、寻找破绽。
一人御阴,一人制人,唯有近身打断对方结印,才能瓦解阵法控制权。
郭之潘颔首,无需多言,二人已然默契相通。
他抬手一挥,一叠泛黄阴笺凌空散开,指尖凝起淡金色笺气,落笔隔空画符。金色符文落在笺面,瞬间点亮整片纸面,温润正道金光四散开来,硬生生抵挡住周遭涌动的煞气。
“笺镇四方,浊邪退散!”
低喝落下,漫天笺纸有序排布,筑起金色防护光幕。
迎面扑来的漆黑煞爪撞上金光,发出滋滋腐蚀声响,黑烟四起,煞爪寸寸崩碎。
金光克阴煞,正统阴笺之力,天生压制残笺门邪术。
灰衣人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郭之潘修为远超预估。
原本以为只是初通术法的后辈,没想到已然精通排布笺阵。
“倒是小看你了。”
灰衣人面色变冷,不再留手,指尖掐出更为繁复诡谲的印诀。
地面幽绿阵纹飞速流转,雾气之中,数十道残缺怨灵被强行拘出,个个面目扭曲,嘶吼着扑向光幕。
怨灵叠煞,层层叠加,死死挤压金色防护光幕,光幕震颤不止,金光肉眼可见黯淡下去。
光幕承压,岌岌可危。
“就是现在!”
趁灰衣人分心操控怨灵,钱可人身形骤然冲出。
她舍弃枯枝,身形压低,借着雾气掩护,走位刁钻,绕开地面发光阵纹,直奔山顶阵眼高台。
脚步轻盈,落脚精准,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盲区,短短数秒,已然逼近灰衣人身后三米之内!
常年探查各类险境,她早已练就近身突袭、寻隙制敌的本事,不靠术法,只靠肉身、预判、观察力。
灰衣人察觉近身动静,余光一瞥,眼底闪过轻蔑。
不过一介凡人,没有术法傍身,也敢近身术士?
他指尖分出一缕煞气,随手向后一拍,想要直接将钱可人震飞重伤。
可就在煞气近身刹那,钱可人早有预判,侧身旋身,精准避开煞气,抬手直击对方结印手腕!
目标极其明确——打断施法手印!
只要手印破碎,阵法衔接断裂,绝阴困域立刻失控!
“狂妄。”
灰衣人面色一沉,手腕翻转,反手扣向钱可人小臂,出手狠戾,招招奔着筋骨要害而去。
两人瞬间近身缠斗。
没有玄奇术法,全是实打实的近身攻防。
钱可人攻守有度,闪避迅捷,专攻对方施法双手;灰衣人借力御煞,攻守阴狠,想要快速击退她。
缠斗三招,钱可人抓住对方破绽,手肘狠狠磕向灰衣人手腕穴位。
咔嚓一声轻响。
灰衣人吃痛,结印手势瞬间溃散!
一瞬间,整片山顶阵纹光芒骤暗,空中嘶吼的怨灵失去操控,动作僵在原地,四散飘荡。
笼罩整片荒区的绝阴困域,出现巨大缺口!
雾气流速放缓,阴冷煞气快速消退,远方外界天光穿透雾层,洒落进来。
阵法,破了大半!
“好!”郭之潘眸色清亮,抓住阵法松动空隙,抬手祭出三张主笺,直钉山顶三处核心阵基。
金色笺光落地生根,牢牢锁住地底阵脉,彻底截断煞气供给。
幽绿光纹快速褪色,归于泥土之下,不再异动。
灰衣人被逼后退两步,捂着手腕,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大半面容。
面色苍白寡淡,左脸颊,烙着一道黑色笺形烙印,纹路狰狞,刻在皮肉之上,格外醒目。
残笺门门人专属烙印!
“你们残笺门,一共多少据点?祖父被囚何处?”郭之潘缓步上前,语气清冷,步步施压。
局势逆转,主动权彻底落在己方手中。
灰衣人抬眼,眼神阴毒无比,却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笑意。
“你以为,赢了?”
话音诡异,让钱可人瞬间警惕,立刻后撤半步,与郭之潘并肩而立。
“此地只是外围养煞点,弃之无妨。”
灰衣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笺印,笑意越发阴冷,“我今樱花国就不是来杀你,只是确认一件事——你的阴笺,已经彻底觉醒。”
郭之潘心头一凛。
觉醒?
从小到大,他只知自己能触物忆念,能画笺渡灵,从未听过觉醒一说。
“正统阴笺传人觉醒之日,便是我门启阵之时。”
“城郊只是开端,老城之内,七大古地,早已布好连环凶阵。”
灰衣人抬手指向老城主城区方向,语气笃定张狂。
“郭之潘,你破一处,我便引爆一处。”
“你想渡魂平煞,我便以全城生灵养煞。”
“用一城人命,换你亲自入局,救你祖父,你选是不选?”
字字诛心,直击软肋。
一边是全城众生安危,一边是至亲祖父性命。
两难死局,瞬间摆在郭之潘眼前。
不等二人反应,灰衣人掌心亮起一抹黑笺微光。
“今日到此为止,我们老城主场,再会。”
他身形往后一纵,周身黑雾包裹身躯,径直踏入尚未散尽的雾气之中,身形转瞬消失无踪。
雾气彻底散去,天光洒落荒村。
遍地阵纹尽数沉寂,煞气消散,风也恢复常温。
可山顶气氛,死寂沉重。
钱可人攥紧掌心,心底寒意翻涌。
原来老宅命案,从来不是单点作恶。
邪派布局,早已覆盖整座老城。
郭之潘望着老城方向,眸色沉沉,指尖攥紧素笺,笺角被捏出褶皱。
两难抉择,已然来临。
而他低头看向地面,灰衣人方才伫立之处,落下一枚漆黑旧笺,静静躺在泥土之上。
笺面,画着老宅红衣新娘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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