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局门口人声骤停。
原本往来闲逛、说笑闲谈的路人,动作齐齐放缓,神色褪去市井烟火,眼底只剩一片麻木淡漠。
街边水果店老板、骑电动车的路人、二楼窗边倚靠看热闹的闲人、巷口抽烟男子……
足足十二人,尽数调转目光,死死锁定门口的钱可人。
没有煞气外露,没有动作异动,可周身气场统一,进退步调一致,绝非普通路人。
全是残笺门外围眼线,蛰伏市井,随时待命。
从她离开古桥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对方布好的街巷合围圈。
桥头盘问,不过是故意放行,引她走入这条死巷。
“故意放我离开石桥,就是为了在此合围。”
钱可人脚步顿在书局台阶,心底瞬间通透。
从头到尾,所谓桥头警告、核验决裂真假,全是演戏。
对方根本不在意她是否真心抽身,只想等她落单,直接抓捕。
以她为人质,拿捏郭之潘。
比起拆分二人、逼男主孤身入局,挟持软肋,才是最稳妥的控局手段。
黑衣男子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依旧一身黑衣,指尖聚阴墨暗沉发亮,神情冷漠无波。
“钱小姐,演够了决裂戏码。”
他声音平直,不带情绪,字字清晰传入耳中,“高层早已看透你们里外配合的算计,假意划清界限,不过自欺欺人。”
郭之潘隔空传讯、书局留言回应,全部落入高层预判之中。
所有后手,所有谋划,全部被对方提前洞悉。
正邪博弈,信息差完全失衡。
钱可人后背绷紧,不动声色侧身靠向墙体,背靠砖墙,杜绝身后偷袭死角。
她快速扫视合围点位,十二人分散街巷四方,封住前路、后路、侧边小巷,合围闭环,无逃生缺口。
外围街巷路口,还有车辆停靠封堵,彻底断绝撤离退路。
围而不漏,布局缜密。
“你们抓我,毫无意义。”钱可人语气冷静,试图周旋拖延,“抓我,只会逼郭之潘不顾一切,拒绝赴三日之约,直接引爆全城死局,你们得不偿失。”
她精准拿捏对方底线。
残笺门要的是郭之潘主动入局、自愿踏入七阵,不是鱼死网破全城煞气爆发。
挟持自己,一旦逼得郭之潘破罐子破摔,对方数年布局尽数作废。
黑衣男子闻言,淡淡摇头:“不会。”
“老者性命在我们手中,老城万民安危在我们手中,郭之潘心有牵绊,绝不会弃之不顾。”
“抓你,只是多加一道筹码。”
双筹码在手,一挟祖父,一挟同伴,郭之潘入阵之后,只能彻底听命,毫无反抗余地。
话语落下,黑衣男子抬手,轻轻一挥。
合围十二名眼线,齐齐迈步上前。
这些人被门内邪术浅度控魂,痛感缺失,不惧磕碰,行动听从指令,专门用来围堵缠斗。
十二人步伐统一,抬手合围,动作直扑钱可人四肢,想要直接控住肢体,强行带走。
没有术法攻击,只用肉身缠斗,不走阴邪杀伐路子,隐蔽不惊动街区路人,不会引来大范围围观。
打法稳妥,不留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最先两人已然近身。
钱可人眼神一凛,不再周旋,身形骤然下沉。
常年外勤近身格斗本能尽数爆发,侧身避开迎面抓来的手掌,手肘精准顶向对方肋下穴位,借力旋身,抬脚精准踹开第二名眼线膝盖。
咔嚓闷响。
两名控魂眼线吃痛倒地,却面无表情,毫无痛感,翻身起身,再度扑来。
被邪术控魂之人,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只会一味执行抓捕指令。
难缠至极。
一人缠斗十二人,街巷空间狭小,躲闪空间有限。
钱可人攻守有度,专打穴位、关节弱点,招招牵制,却很难彻底放倒众人。
缠斗片刻,她呼吸微微急促,肩头被一人指尖扫过,皮肉破开一道浅口。
指尖沾染聚阴墨,伤口瞬间发凉,一股细碎黑气顺着伤口钻入皮肉,麻痹肢体力道。
手脚渐渐发沉,反应变慢。
聚阴墨有毒,可麻痹肉身,削弱行动力。
战局瞬间被动。
黑衣男子站在圈外冷眼旁观,神色平静,笃定大局已定。
眼看众人就要合围锁住钱可人双肩,一缕淡金色笺气,骤然破空而至!
金光细碎温润,落地炸开,直接震开近身四名眼线。
众人脚步齐齐后退,被正道笺气逼得不敢上前。
巷口清风微动,郭之潘缓步走入街巷。
素色衣衫干净淡然,手里捏着一张发光素笺,眸色清冷,只身赶来。
他终究还是来了。
“我主动赴约,放她离开。”
郭之潘抬眸看向黑衣男子,语气平淡,做出妥协,“三日之后,我独自踏入七阵腹地,任凭你们摆布,绝不耍任何手段。”
他感知到钱可人遇困,再也无法安心坐守馆内。
对方步步紧逼,拿捏软肋,他别无选择。
黑衣男子眼底泛起笑意,终于等到想要的结果:“早如此顺从,何必多费周折。”
“可以放她走,但要留一道禁制。”
黑衣男子抬手,指尖黑气凝聚,凝成一枚细小黑印,“打入她体内锁念禁制,你但凡入阵反悔、联手外人、暗中破阵,禁制即刻发作,痛彻神魂。”
条件苛刻,不留余地。
要么答应留禁制,换钱可人平安脱身;要么拒绝,眼睁睁看着对方带走钱可人。
二选一,依旧死局。
钱可人立刻开口:“不要答应!禁制入体,后患无穷!”
她能扛住缠斗,不需要对方妥协相救。
郭之潘没有犹豫分毫。
“可以。”
他应声应允,目光笃定看向钱可人,“我答应所有条件,放她走。”
比起禁制隐患,他更不能让她身陷敌营。
黑衣男子笑意加深,抬手一弹,黑气黑印直奔钱可人心口。
黑印触肤即融,悄无声息钻入体内,心口一瞬发凉,随即归于平静。
禁制落定,制衡彻底成型。
“禁制已成。”黑衣男子收手,语气笃定,“三日后辰时,老城中心古祠门前,只身赴约,不准带笺器,不准带护身法器,违者,禁制夺魂,地脉引爆。”
双重枷锁,彻底锁死前路。
不带法器,孤身无援,身系同伴禁制、全城安危、祖父性命三重牵绊。
这一场入局,再无翻盘余地。
郭之潘颔首,一字应声:“我赴约。”
话音落下,合围眼线齐齐散开,让出街巷通道。
黑衣男子带人转身离去,转瞬融入市井人流,消失无踪。
街巷恢复如常,路人说笑走动,仿佛刚才围堵缠斗,从未发生。
只剩郭之潘与钱可人两两相对。
钱可人攥紧手心,心口发凉,满心愧疚:“是我拖累了你。”
若不是她外出探查,落入围堵,对方根本无法再加一道禁制制衡。
如今局势,彻底落入下风。
郭之潘摇头,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墨毒伤口,金色笺气缓缓渗入,化解黑气麻痹。
“与你无关。”
“从残笺门盯上正统阴笺那一刻,这局棋,早晚要下。”
他眼底温润,语气平静,早已做好所有觉悟。
可就在这时,郭之潘贴身存放的两张黑笺,骤然剧烈发烫。
笺底那道复刻他样貌的魂影,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别赴约。
三日后古祠,等你的,不是残笺门人。
是你失踪多年的祖父,郭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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