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公喜欢小儿子,结果小儿子州吁被惯的很有野心,石碏多次劝谏,卫庄公只是一味敷衍。更让石碏不安的是他的儿子石厚看到州吁深受国君宠爱,反而认定这是一只稳赚不赔的潜力股,千方百计和州吁攀上关系,成为州吁的死党。
前734年,卫庄公去世,完继承了君位,史称“卫桓公”。操办完卫庄公的丧事,石碏就借口身体欠佳,告老还乡了。
石碏的担心并非多余,对于从小被娇宠过度的州吁来说,现在要臣服于自己的哥哥脚下确实是一件难以习惯的事。卫桓公继位第二年,州吁因为目无尊长遭到卫桓公的斥责,被迫离开首都朝歌,回到自己的封地。在当时,这就相当于流放,意味着州吁的政治前途到此结束,只能在乡下过过地方贵族的日子了。
州吁当然不能接受这种安排,但他还是忍耐了十几年,和郑国的段一样,他默默蛰伏着,暗中积蓄力量。
十八年后的前719年,州吁抓住一个机会,带人暗杀了卫桓公,自立为国君,卫桓公的同胞弟弟**亡到邢国,一直追随州吁的石厚因此飞黄腾达,被封为上大夫。
后人评论春秋乱世“有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之说,“弑”在中国自古以来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字,特指以下犯上,以臣杀君的行为。州吁处心积虑十余年,只考虑到了弑君这步,对弑君后该如何获得臣民的承认缺乏周密的后续计划。而且他先天不足的出身成为他站稳脚跟的最大障碍,如果嬖女之子都可以通过“弑君”这么可怕的罪行堂而皇之的坐在国君的宝座上,那么君权的神圣性就很值得怀疑了。
新政权在漫天的流言蜚语中摇摇欲坠,在这种情况下,州吁无师自通的想到,有必要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国外,通过对外战争来平息国内的非议。
郑国和卫国有过不愉快的记忆,和宋国有现实性的矛盾,州吁要对外寻找突破口,最可行的办法是旧事重提,拿郑国开刀。
他派人去挑逗宋殇公说:“公子冯居住在郑国,受到郑国的保护,成天想着怎么依靠寤生的力量杀回宋国,抢夺你的位置。这个人只要活在世上一天,对你就是一大威胁。而我们卫国也看不惯寤生的胡作非为,与郑国势不两立。如果你愿意挺身而出,带头发兵讨伐郑国,我们卫国一定唯你马首是瞻,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也一定要拿出一年的财政收入作为军费。再叫上陈国、蔡国帮忙,替你铲除公子冯。”
他算是摸到了宋殇公的心病,宋殇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冯杀回来抢他的位置,只要冯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他就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如果能逼郑国把冯交出来,发动一场战争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这次战争还有人主动买单,想睡觉有人送枕头,州吁和宋殇公一拍即合。
前719年夏天,以宋国为首的宋、卫、陈、蔡四国大军浩浩荡荡杀往郑国,据记载,这次讨伐总共动用了兵车一千三百乘。按照春秋时期的军制,每乘战车由甲士三人加步兵构成,后来随着步兵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每辆兵车配备的步兵逐渐增多,有的国家一乘战车配备的步兵多达七十二人。以此计算,进攻郑国的四国联军仅作战部队数量就极其可观,加上后勤保障,估计十万多人。
然而四国联军讨伐郑国,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十万大军静悄悄的将新郑东门围了五天,又静悄悄打道回府,附近的村民连个热闹都没看成。《左传》记载:【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
对此,老谋深算的郑庄公看得很透彻,他分析说:“这回四国联军入侵郑国,主谋是卫国的州吁。州吁弑君篡位,摆不平国内的舆论,所以急于对外发动战争,想通过战争来团结国民,同时获得同盟诸侯的外交承认,并不是真的想攻打我国。而陈蔡二国跟我郑国素无怨仇,只是跟着凑热闹,不会动真格的。真正有心病的是宋国与夷,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消灭公子冯,拔掉眼中钉,咱们只要小心对付他就行了。”
郑庄公派人把冯转移到境内的长葛城,而且故意将风声放出去,让宋殇公得到消息。宋殇公果然移师相向。宋军一走,陈国和蔡国的人员跟着就撤了,州吁独力难支,只好也将人员撤回国内,轰轰烈烈的“伐郑军事行动”以虎头蛇尾的结局告终。
收录于《诗经·邶风》中的《击鼓》一诗就是为此役而作:【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时鲁国国君鲁隐公问了大夫众仲一个问题:“州吁这事算摆平了吗?”众仲回答:“适得其反。我只听过以德服人,没听说过以乱服人。州吁靠政变上台,又不知道怎么安抚百姓,反而一味加重百姓负担,想通过战争来平息国内情绪,不会有好下场。寤生分析的没错,四国诸侯中,真正想打仗的只有宋殇公。”
这年秋天,宋殇公觉得自己的目的没达到,又纠结四国联军第二次讨伐郑国,并派人到鲁国求援。鲁隐公因为听了众仲的话,觉得没有必要掺和这件事,委婉推辞了,但是鲁国有一位叫翚的大夫,极力主张鲁国参与这场战争,鲁隐公没有批准,他就带着自己的人员主动加入了四国联军,将四国联军变成五国联军。
派兵出征这样的大事,大夫不听命于国君,擅作主张,说明当时不止是诸侯不听天子号令,诸侯国中的卿大夫阶层也有可能不听命于诸侯。《春秋》记述这段历史无可奈何写道:【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对于宋卫等国的第二次入侵,郑庄公还是采取了避而不战的策略,只派了一支步兵队伍与五国联军接战,结果可想而知,联军取得完全胜利,时值秋天禾熟,五国联军干脆将郑国的庄稼收割一空才各自回国。回想当年郑国派兵收割王室庄稼,这次的事情也算是报应。
但是,从战争的初衷来说,宋殇公仍然没有达到目的,冯仍然在郑庄公的保护下对他的君位虎视眈眈。州吁也没有达到目的,两次战争未给卫国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而且支付了巨额军费,国库空虚,百姓怨声载道,社会舆论对他更加不利。
病急乱投医,州吁派石厚去向已经退休的石碏问计,他想:“石碏老家伙虽然叽叽歪歪,但是脑子确实好使。希望他能看在亲生儿子的份上帮自己支招度过难过。”
石碏果然不含糊,给他出了个主意:“现在天子不喜欢郑侯了,而喜欢陈侯。你们去陈国,请陈侯给天子带个话,让天子接见一下。有天子认可,谁还敢不服气呢?”
州吁觉得这主意好,当即拎着礼物去陈国走后门,请陈桓公给天子带话。不料石碏早跟陈桓公打好招呼了,州吁一到国外,爪牙也少了,陈国人一哄而上,抓了州吁,就地正法。
石碏的儿子是州吁的同谋犯,一直追随州吁当狗腿子,他爹怎么劝都不听,这回也被逮捕。大家都说:“算了,放了吧,给石老夫子留个后。”石碏大义灭亲,派家臣跑去陈国,把自己儿子也杀了。
郑国让人围殴了好几次,年初又在东门之役吃了点小亏,此时听说州吁死了,郑庄公心内大喜,你们组团打我,这回我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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