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齐鲁大地。
山东地区最早的先民是东夷人,按史料记载的远古传说看,东夷族最早的英雄应该是蚩尤。据说蚩尤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黄帝和他打仗九战九负。接下来很有名的就是射日的后羿,往后还有舜帝、成汤,也是东夷部族的君长。再后来秦国国君,也就是秦始皇这一支,祖上也是东夷族,后来成为商朝奄国的贵族,犬戎入京后才被封于秦地,成为秦伯。
很奇怪的是,这个东夷族却一直遭受炎夏的剿杀,夏商时期,东夷族就不断挨揍,帝辛临破产前还在挥动主力跟东夷干仗。经过长期兴兵,东夷族被压缩到山东东部潍水流域和偏南部。到了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后,东夷受商朝旧势力怂恿而造反,周军在老干部周公带领下东征,三年苦战,把东夷族进一步打压到山东最南部和苏北交境地区,南退到淮河下游流域。
东夷撤退所让出的山东中北部被分封给了姜子牙,以东夷旧国蒲姑国为核心地区,都城为临淄。又把东征功臣周公的儿子伯禽封到鲁国,以东夷旧国奄国为核心地区,都城为曲阜。这大约是前1050年的事情,距离蚩尤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多年。齐鲁都是当时被分封的大国,二者也等大同强。
不过虽然齐鲁都是封出的大国,但始受封时都各自不过百公里方圆,周天子怕诸侯们羽翼丰满、尾大不掉,所以很多封国都不过一个县大小,山东境内据说就有七十多个诸侯国,很多小的诸侯国只有30里方圆,还不如现在一个县大。
横向比较一下,同时期希腊地区也都是小的城*家,与中国的区别是这些城邦上面没有一个周天子,这些城*家也都是小国寡民,总数有两百多,最大的雅典也不过50公里方圆,雅典城内才五六万人,而在边长40公里的弗西斯地区竟然有22个城*家。
先说齐国,我们今天常称山东为“齐鲁大地”,齐国都城也确实在山东,但实际上齐国一开始主要的土地都在河北,山东只有一小部分,后来齐国才占据山东大部。
需要说明的是“姜子牙”这个名字是后世对其一种通俗的叫法,按先秦时的叫法应该称他“吕尚”,吕氏姜姓,但按先秦时女称姓、男称氏的习俗,咱们不能称他为姜尚,姜尚的叫法肯定出现在秦汉以后。吕尚的祖上被封在吕地,吕尚也出生在吕国,因此以吕为氏,吕尚的名应为望,所以我们可以称他“吕望”。因为他对周朝的贡献巨大,所以在先秦文献里一般称他为“太公望”。至于“子牙”则出现的很晚,相信吕尚本人都没听说过,最大的影响还是来自明清小说《封神演义》,“姜子牙”这个称呼也就家喻户晓了。
姜子牙被封到齐国后,也称“齐太公”,他的后代当然还是姜姓,生于齐地就是齐氏,从周初开始,齐国不仅地位高、经济发达,而且国土广大。郑昭公曾说:“齐国大,郑国小,他配不上和齐国联姻。”一方面是推辞,另一方面也是事实。
齐国的西部,也就是黄河下游地区,因为河水经常泛滥,对齐国的意义不大,后来齐国开始明白东边的山东才是风水宝地,于是开始往东拓展。但正因为山东地质结构稳定,很早就有人类居住,这里有许多夏商时代绵延下来的东夷小国。在胶东半岛上还有一大批东夷人并没有被同化,其所在地便是莱夷,也称“东莱”,今天山东的莱阳、莱西正是源于东莱。
茁壮发展之下,齐国领土南靠泰山,西有黄河,北邻大海,此三面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其东面虽临东夷残部,但构不成威胁,它的西面是河南北部的卫国,卫国是从前商朝都城地区,人比较衰,也不怎么跟邻居打仗,所以,可以和齐国一争雄风的是鲁国。
鲁国是姬姓鲁氏,侯爵,西周初年周公辅佐周成王,东征打败了伙同武庚叛乱的殷商旧属国,之后周公的长子伯禽代替周公前往受封的奄国故土建立鲁国。
伯禽到达封国后,把曲阜作为自己封国的都城,然后依照周朝的制度**行治理,因为要去除当地的旧习俗,伯禽前前后后用了三年时间才完成了初步的稳定,然后返回成周汇报政绩。
周朝历来有厚同姓、薄异姓的国策,周成王赋予鲁国“郊祭文王”、“奏天子礼乐”的资格,不仅仅是对周公功劳的一种追念,更是希望作为宗邦的鲁国能够“大启尔宇,为周室辅”,这是鲁国在政治上的优势。所以诗经风雅颂,颂这部分有周颂、商颂,另一个就是鲁颂。
到春秋初期,鲁国一直生活的还是不错的,以泰山、汶水一线为界,北面是齐国,自己虽然面积比齐国小点,但土地比齐国肥沃,实力也不弱,北依泰山,东临大海,南面是淮河下游的东夷,有点讨厌,但都是小国,不足挂齿,唯独西南边的宋国因为争夺良田常跟鲁国互相打架。
总的来说,鲁国讲礼仪,齐国讲武力,于是后来齐国不断地欺负鲁国。所以齐国后来出大能人管仲、鲁国出大圣人孔子,也就毫不奇怪了。
郑庄公去世后,谁能成为新一代霸主呢?有时候历史好像是故意在和我们开玩笑,大人物登场前先派一个丑角来暖暖场,这位丑角就是齐襄公。齐襄公上台后,一连干了好几件荒唐事,第一件荒唐事就是和妹妹文姜的事。
齐襄公,姜姓吕氏,名诸儿,齐僖公的长子,是齐国第十四位国君,前698年到前686年在位,有弟弟小白、纠,有妹妹鲁桓公夫人文姜、卫宣公夫人宣姜,有儿子齐季以及女儿鲁庄公夫人哀姜。
当年齐僖公打算把文姜嫁给郑庄公的英雄儿子郑昭公,郑昭公谢绝了,鲁桓公不在乎,你不要,我要,于是派人去齐国要娶文姜。齐僖公认为齐鲁两国从祖上姜子牙和伯禽开始就是门当户对的高干,又怕女儿砸在手里,于是就答应了。可是诸儿心里却十分难过,为什么呢?因为他和妹妹文姜相恋了。文姜和诸儿并非一母所生,自幼在一起玩耍,感情笃深,到了十五六岁年纪,一个青春萌动,一个情窦初开,竟隐然有了相恋之意。
据说文姜出嫁,诸儿曾以诗相赠:“桃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苴,吁嗟兮复吁嗟。”意思是说,桃花如同红霞般美丽,虽然种在我的家门口,我却没有采摘,现在飘落于地,真是让人唏嘘。
文姜也以诗相和:“桃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讵无来春,叮咛兮复叮咛。”意思是说,桃花每年都会盛开,就算是今年不采摘,难道来年春天都不开花了吗?千万记住我的叮咛啊!
这是哥哥妹妹的离别诗吗?看来当年郑昭公没娶她当老婆也算是有先见之明。文姜和哥哥乱来,他们的老爹齐僖公应该知道,但是不管,因为齐国的风尚就是不重周礼,当初姜子牙因地制宜,顺应东夷人习俗,简化《周礼》,保持了齐国很多本初天性,《诗经·十五国风》里边一般都是男泡女,唯独《齐风》里的女孩大白天跑到男方家里热乎,天亮才走。
美女文姜嫁给鲁桓公时是他老爹齐僖公亲自送到鲁国的,鲁国的老朽们编的《春秋》就为这事挑理,说公女出嫁,按无所不包的《周礼》要求,应该派下卿护送,国君亲自来送不合礼啊!就是老百姓的婚礼,父母也是把女儿送出家门就行了,表示对夫家的尊重,当爸的一直送到了夫家的屋子里,这成何体统?
前706年,鲁桓公迎娶文姜的第三年,他们的爱情结出了果实,这一年9月,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因为出生的日期与鲁桓公相同,这个孩子被起名为同,以“周礼尽在鲁矣”而著称的鲁国人用盛大的排场迎接了这位太子的诞生,鲁桓公斋戒沐浴,以太牢之礼献祭于列祖列宗,由国家级占卜师郑重其事的卜卦,选择吉利有福气的下层贵族人士来服侍婴儿,又挑选德才兼备、美貌的下层贵族的妻子来个他喂奶,鲁桓公、文姜和血统传正的高级贵族公室妇女一起为他举行命名礼。
同诞生的时候,正是齐、鲁、郑三国同盟的鼎盛时期,但是三国诸侯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简单来说,郑庄公是这个同盟的“轴”,也就是核心人物。齐僖公是这个同盟的“辐”,也就是支撑同盟运转的实力派。鲁隐公本来在同盟中地位不低,但是鲁桓公上台后,三国诸侯的关系就开始发生变化了,齐僖公和郑庄公仍然亲密无间,鲁桓公这位后来者却始终没有被摆到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这也那怪,前两者在历史上有“僖庄小霸”之称,鲁隐公之所以能够与这两位平起平坐,主要是因为他正直厚道,为人忠憨,受到他们的尊重,而鲁桓公既不正直,也不厚道,用阴谋诡计杀死鲁隐公上台,本来就做贼心虚,在两位小霸面前就显得愈发渺小,更何况齐僖公还是他的岳父,从辈分上来讲已然矮了两位大爷一辈,好在这两位小霸相继去世。
齐僖公去世后,诸儿继位,也就是齐襄公,终于,春秋时期最热闹的一件八卦事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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