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国公子变成春秋第一流浪汉,逃避追杀,屡遭挫折,颠沛流离19年,42岁出逃,61岁才回国继位,终于成就一番霸业,他就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重耳。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重耳逃到了齐国,受到了齐桓公的热情招待,过上了好日子。然而,第二年冬天,齐桓公去世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如一部杂乱无章的电影,他接二连三的目睹了五子争位、三贵专权、齐孝公上台等政局变易,而齐国的霸业也在一夜之间坍塌,南方的楚成王挥鞭北上,大有取而代之之势。
这些事情在重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年在卫国落难时产生的疑问现在又一次跳出来刺激他的神经,雄图霸业究竟有多大的意义?是否值得他这个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继续折腾下去?
如果说当年在卫国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生活所迫的话,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则是对人生终极意义的拷问。带着这些疑问,重耳逐渐沉迷在声色犬马的生活中。
老婆姜氏为人贤淑,将他照顾得很好,此间乐,不思晋。他在齐国一住就是5年,现在他不只过了天命之年,而且过了耳顺之年了。一个人过了60岁还在外漂泊,还能指望他有什么作为?
但是,重耳不是一个人在外漂泊,自始至终追随他的还有好几十号人,这些人都是晋国的精英,别人可以不指望重耳有所作为,他们却不能,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前程全维系在重耳一人身上了。以狐偃为首,这伙人在一棵桑树下密谋,准备挟持重耳启程回国。
没想到姜氏的使女此时正好在树上采摘桑叶,将他们的计划一字不漏全听了去。等他们散去,惊惶的使女连忙跳下树来,跑到姜氏那里去告密。
可怜的姑娘显然不知道政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姜氏得到消息,甚至没有作过多的考虑,便命人把她杀了。杀人灭口是怕让齐孝公知道这件事,对重耳不利。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氏突然问重耳:“听说您想离开齐国?”
重耳说:“从来没想过这事。”
姜氏笑道:“别蒙我了,有人听到了你们的计划。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那个人杀掉了。”
“什么计划?”重耳一头雾水。
姜氏说:“还跟我装蒜。男子汉志在四方,你要走就走吧,我不会拖累你。再说,留恋妻妾、贪图安逸,对于男人来说也是一种耻辱。我不希望你就这么碌碌无为的待在齐国让人家看笑话。”
几天后,狐偃等人按计划来到重耳家里,请他出去打猎。重耳还没起床,姜氏走出来接待了狐偃。
狐偃说明来意:“今天天气很好,我们想邀请主人去郊外打猎,请夫人通报一声。”
姜氏说:“你就别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了,我知道你们的计划。”
狐偃等人面面相觑。
姜氏说:“我也劝了他一晚上,要他带你们回国去,无奈他执意不肯。今天晚上咱们开一个家宴,大伙把他灌醉,再将他带走吧。”
狐偃等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拜谢姜氏深明大义。姜氏心里一酸,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重耳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床在摇晃,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睡在一辆正在前进的马车里。
“老婆!”他叫道,嘴里的酒气还没有消散。
没人搭理他,他挣扎着坐起来,狐偃那张不讨人喜欢的脸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公子,您醒啦。”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回公子的话,这里离临淄已经有一百多里,具体叫什么地名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晋国啊!”
“我不回去!”重耳生气了,宿醉未醒加上路途颠簸,又躺了下去。
“这个不太好办,齐侯已经知道您不辞而别的事了,您现在就算回去,恐怕也没好果子吃。”狐偃一脸无奈的说。
重耳气得弹了起来,正好魏犨扛着一支长戟经过重耳的马车,重耳一伸手,抢过魏犨手中的长戟,朝着狐偃刺去。狐偃连忙闪开。赵衰等人一拥而上,死死拦住重耳,当下闹得不可开交。
“好了!”最后重耳气喘吁吁说:“这次回去如果成不了事,你看,我剥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
“没问题!”狐偃拍着胸脯说:“我的肉又臊又腥,就怕您到时候不想吃。”
重耳一路西行,到了曹国境内。
曹国先祖是周武王的弟弟曹叔振铎,武王灭商,把振铎封在曹地,即今山东曹县、定陶等地,当时那里属于“天下之中”,是膏腴之地。
重耳毕竟是大国公子,而且晋国祖上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说起来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曹共公接待,相谈甚欢。
不过聊着聊着,曹共公说话可就下道了,他对重耳说:“早就听说你‘重瞳骈胁’,重瞳能看见,骈胁能不能给我看看?”“骈胁”就是肋骨长在一块,曹共公很好奇。
他这种好奇宝宝的行为让重耳很恼火:“这也太没礼貌了!”鉴于对方是主人,重耳无法发作。
到了晚上,奇葩的事情来了,重耳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偷窥,吓一大跳,最后搞明白了,竟然曹共公!好奇心人皆有之,但像曹共公这样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屈尊去当狗仔队的还真少见。
曹国大夫僖负羁的老婆对僖负羁说:“我观察了晋国公子重耳的随从,个个器宇轩昂,都有相国之才,重耳有他们相助,必定能够回到晋国为君,而且将成为诸侯之长。到时候他如果要秋后算账,曹国首当其冲。您何不早做打算呢?”
僖负羁深以为然,派人给重耳等人送去饭食,而且在装饭食的盒子里放上了一对上等玉璧。重耳接受了僖负羁的款待,但是将玉璧退了回去。
离开曹国,一行人来到了宋国,在商丘见到了宋襄公,“以德服人”果然名不虚传,重耳受到了宋襄公的热情招待。但此时宋襄公正好遭遇泓水之败,国力不振。
对于重耳来说,宋襄公不是一个有力的后台,他住了没几天,便打算告辞。临走的时候,宋襄公赠给重耳马车20乘,以示自己不比齐桓公小气。
重耳又到了郑国,郑文公对重耳不冷不热。
大夫叔詹劝谏说:“我听说‘富贵在天,非人力可以强求。’有三件事说明重耳得到老天的眷顾,必成大器,您最好对他热情周到一点。第一,男女如果同姓为婚,所生的孩子必定夭折,晋国姬姓,重耳的母亲大戎狐姬也是姬姓,而他一直活到今天,是很少见的;第二,重耳出逃在外,恰好现在晋国又不安宁,大概是老天想助他一臂之力;第三,跟随他的那些人至少有三个是人上人,却都心甘情愿为他效命。晋国和郑国乃是同族,就算是公室子弟来往也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重耳这样的天命所归之人?”
郑文公根本听不进去,他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谁的实力雄厚他就投靠谁,对于重耳这种潜力股他没有任何兴趣。
从郑国出来,重耳继续西行,接着来到了当时实力最雄厚的国家楚国。楚成王很热情,用了“九献”的大礼来迎接重耳。
我们不难发现,重耳所到之处,越是大国霸主,越是对他热情有加;越是小国寡君,越是对他冷若冰霜。所谓富贵宽容,穷酸刻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酒宴上,楚成王开玩笑说:“公子你如果回到晋国,将如何报答我啊?”
重耳恭维说:“金箔美女您都有了,奇珍异宝您也不缺,晋国所拥有的不过是楚人看不上的物品,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可以打住了。但是楚成王显然不仅想听这几句恭维,而是想听到更实质性的内容,当年夷吾为了回国,一挥手便答应给秦国五座城池,你重耳好歹给我楚国打张白条吧。
楚成王不依不饶地问:“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听听公子将以什么报答我。”
重耳被追问的没办法,只好说:“如果借重您的威名能够回到晋国,以后两国万一在中原发生战事,我将退避三舍。”
古代以30里为一舍,退避三舍则是后退三次,累计90里。在战场上能够这样做也是一个天大的面子。
楚成王来了兴趣,笑着追问:“退避三舍之后呢?”
重耳正色说:“如果退避三舍仍不能摆脱,那我只好坐上戎车、拿起武器,与大王您周旋了!”
这话一语双关,一方面告诉楚成王,他不会拿国家利益做交换,另一方面是说,您就别再追问了好不好。
此言一出,楚成王不觉愣了一下,楚国众臣都面露愠色。
宴会后,楚国大将成得臣立刻找到楚成王,请求杀掉重耳,以除后患。
楚成王不同意:“重耳志向远大、作风简谱、温文尔雅、有礼有节,他手下那些人都是非凡之士,而且对他忠心耿耿。现在晋国的那位国君刻薄寡恩,国内国外都很讨厌他,恐怕不能长久。我听人家说姬姓诸国最后衰落的就是晋国,大概就是因为有重耳这个人吧。老天要他兴旺,谁又能阻挡?逆天而行,必有大难。”
看来楚成王多年进出中原,也沾染了中原文化的气息,讲起“德配天命”的大道理来头头是道。
重耳暂时就在楚国居住下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待太久,因为远在雍城的秦穆公正在向大夫公孙枝询问:“重耳在哪里?”公孙枝迅速做出正确的回答:“在楚国!”秦穆公说:“那好吧,请你把他找来。”
秦穆公为什么要找重耳?61岁的重耳的人生之路是否会出现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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