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最燃、最二的一场战役是晋齐鞌之战,回顾全程,从前因到过程再到结果,既有春秋彬彬君子之风,又有些莫名其妙的中二细节。
据史**载,“鞌之战”的前因就很二,就是因为齐顷公搞了一场“瞎子陪瞎子、瘸子陪瘸子、罗锅陪罗锅”的克隆秀,戏辱了晋、鲁、卫等国使臣所种下的仇恨。
前598年,鲁国、卫国先后与齐国发生了龙城之战和新筑之战,可惜齐军势大,鲁卫败北。不过没关系,咱们找晋国殴他!
对于晋军统帅郤克来说,讨伐齐国自然是快意恩仇之事,因为他也是受辱者,也是晋国战略扩张必走的一步棋。晋国的最大敌人是楚国,必须拉拢的对象是齐国和鲁国,现在齐国和楚国搞到了一起,已经是**的不利,如果再坐视齐国欺负鲁国和卫国,天下这张“大饼”恐怕就轮不到晋国来啃一口了。
晋景公也是这么担心的,很快同意了郤克的要求,并且很大方地说:“你要攻打齐国就多带点人马,我给你兵车七百乘。”
郤克马上说:“那个不够!这是城濮之战的兵力,当年是因为有先君文公的英明和诸位大夫的武勇,才以七百乘兵力打败楚国。我郤克与诸位大夫比起来,连替他们提鞋都不配。请您给我八百乘。”
郤克将这一战与城濮之战相比,使得晋景公很感动,谁不想重现当年晋文公的威风、成就领袖群伦的霸业啊!这些年来韬光养晦、励精图治,不就是等着这么一天吗?
晋景公点点头,答应了郤克的请求。
前589年6月,郤克率领八百乘兵车从绛都出发,去寻找昔日的光荣,这支部队包括晋国中军的全部,由郤克直接领导,上军的一部分由上军副帅士燮带领,下军的全部由下军元帅栾书带领,韩厥仍旧担任军中司马。
臧孙许代表鲁国政府前往边境迎接晋军,季孙行父则带领鲁军从曲阜出发,与晋军会合,晋鲁联军与齐军在靡笄相遇。
齐顷公派使者到晋军大营下*,说:“诸位率领人员光临鄙国,鄙国人员虽然不强,也请明天早上一见高下。”
郤克也客气地答复:“晋国与鲁国、卫国同为姬姓,乃兄弟之国,这两个国家派人来告诉我们说,齐人不分早晚在我们的土地上发泄怒气,我们的国君不忍心,就派我们这些人来向贵国求情,但又命令我们不要在贵国久留,我们也是能进不能退。既然您约我们明日决战,我们不能让您的愿望落空啊!”
齐顷公听了使者的转述,又派人对郤克说:“大夫同意决战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就算您不同意,这战也还是要打的!”
名场面于是一一上演。
第一个名场面:致师,拿石头砸人。
本来致师很严肃、很燃的一件事,不过本次表演改道具、改风格了,打完口水仗后,双方便秣马厉兵,准备真刀真枪地战斗了。曾经在断道之会上中途逃跑的齐国上卿高固决心在战场上挽回面子,亲自驾车前往晋军大营致师。
高固确实是一员猛将,他在车上装了一堆石头,突入晋军阵地后,也不用刀枪弓箭,就拿石头砸人,打得晋军抱头逃窜。石头扔完了,又跳上一辆晋军战车,俘虏了一名晋兵,然后驾着晋军的战车跑回来。
他将桑树根系在战车上,巡游齐军营地,大声宣布:“如果有谁需要勇气,可以向我购买余勇!”这就是成语“余勇可贾”的出处。“贾”是卖的意思,表示还有力量没用完。
第二个名场面是齐顷公出演的。
后来两军在鞍地列阵,齐军中,邴夏担任齐顷公的戎车驾驶员,逢丑父担任戎车护卫。晋军中,解张担任郤克的戎车驾驶员,郑丘缓担任戎车护卫。《左传》之所以将这些人物列出来,是因为在春秋时期,戎车驾驶员和戎车护卫是极其重要的职务,甚至要通过占卜来选择合适的人选。
应该说高固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齐军士气,齐顷公也豪气干云,对左右说:“我姑且打败敌人再来吃早饭!”来不及给战马披上铠甲便冲了出去。又诞生了一个成语:灭此朝食。意思是让我先把敌人消灭掉再吃早饭,形容急于消灭敌人的心情和必胜的信心。
第三个名场面:三周华不注,使济南附近的一座小山竟然成了名山,具体画面可以参考《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和杰瑞。
话说齐顷公冲锋陷阵,齐军将士也不能落后,跟随着他向晋军冲去,这场规模空前的战斗中,齐军先声夺人,一开始就占了上风。而晋军的反应相对迟钝,陷入被动。
由于齐军进攻速度太快,晋军主帅郤克所在的位置也受到了冲击,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了正在击鼓的郤克,鲜血迸流,直到其脚跟。
郤克怕影响士气,一边坚持击鼓,一边对身边的解张和郑丘缓说:“我受伤了。”
没想到解张和郑丘缓这两个家伙一点也不心疼boss,也没有抓住机会表扬boss的英勇。解张说:“自交战开始,我就中了两箭,一支贯穿我的手掌,一支贯穿我的手肘,我都没告诉您,偷偷折断了箭杆,仍旧坚守岗位。您看,车的左轮都已经被我的鲜血染红。自古以来,大将死而鼓声不绝,车夫死而缰绳在手,这不过是尽了自己的职责,怎么好意思提受伤的事呢?请您忍住!”
郑丘缓说:“自交战开始,只要遇到险阻,我就下车推行,您难道留意到我的举动了吗?您现在受了这点伤又算什么呢?”
解张说:“旗和鼓就是大军的耳目,将士们或进或退,全凭您的鼓声指引,这辆戎车只要有一人坐镇,战争就可以胜利,怎么可以因为您受伤就败坏国君的大事呢?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本来就是去死的,现在伤口还不至于要命,请您还是尽力而为吧!”
于是将缰绳交到已经受重伤的左手,右手拿过郤克的鼓槌代替他击鼓,结果因为左手无力,控制不住战马,戎车朝着齐军狂奔而去。晋军士兵看到主帅如此英勇,大受鼓舞,都争先恐后地跟在戎车后面向齐军冲杀,战争的局势几乎在一瞬间被扭转,齐军全面溃败,晋军乘胜追击,像打猎一般追赶齐军,竟然绕着华不注山转了三圈。
第四个名场面:箭不射君子。
据说大战的前一天晚上,晋军司马韩厥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父亲子舆对他说:“明天不要站在战车的左右两侧。”
按照周朝军制,除主帅的戎车有特别规定外,一般将领的战车都是驾驶员立于车中,将领立于车左。韩厥担任司马,本来应该站在左侧的位置负责射箭,因为做了这个梦,第二天他便改换了位置,站在中间亲自驾车。
齐军败退后,韩厥死死盯住齐顷公的戎车紧追不舍,齐顷公的戎车驾驶员邴夏看出韩厥气度不凡,对齐顷公说:“快射那个驾车的人!他是君子。”
先秦时,“君子”的本义是国君之子,也泛指国君的子子孙孙,即贵族。同理,“小人”指没有地位的人,通常指平民或奴隶。后来孔子将“君子”、“小人”赋予道德的意义,评判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不再以身份,而是以道德为依据。但儒家学说在先秦时还不是一家独大,以道德评判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要到秦汉以后才通用。按周礼,即使是在战场上对国君和国君之子都要礼让三分,能上战车的都是贵族,即“甲士”。
齐顷公说:“你说他是个君子,还要射他,于礼不合。”于是拿起弓箭,一箭射中韩厥的车左,车左坠于车下。接着又一箭射过去,车右倒于车中。但是韩厥丝毫不为所动,仍然紧跟着齐顷公。
这时有一位晋将綦毋张因为战车被毁而徒步作战,看到韩厥的战车经过,便跟着跑起来,大叫道:“带带我!”从后面跳上了车。
綦毋张上车后,想站在车左或车右,都被韩厥用手肘推开,只让他站在自己身后。韩厥又弯下身子,稳住车右护卫的尸体,不让他们掉出去。
第五个名场面:韩厥错抓齐顷公。
韩厥猛追齐顷公,趁着韩厥拉綦毋张上车这个机会,齐顷公和逢丑父快速交换了位置,快跑到华泉的时候,齐顷公的战马被树枝卡住,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战前一天,逢丑父在睡觉的时候被蛇咬到,小臂严重受伤,但他隐瞒着没有告诉别人,现在遇到这种情况,身为戎右的他本来应该下车排除障碍,却又有心无力。
进退两难之际,韩厥和綦毋张已经赶到,见此情景,韩厥也跳下车来,手里仍执着马缰,走到齐顷公的车前,对着逢丑父磕头,然后从怀中掏出酒杯和玉璧献上,文绉绉说:“寡君派我们来为鲁、卫两国请命,说不要让部队踏进齐国的土地。末将不幸正好在这支部队中服役,不能逃避自己的职责,也不敢躲开您,因为那样既侮辱了寡君,也侮辱了您,末将勉强当了一回战士,谨向您报告我的无能,本来我是不配俘虏您的,但是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所以只好由我来办了。”
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人还是要抓的,不含糊!
后人也许会笑韩厥的迂腐,但是在春秋时期,贵族之间这种互相尊重的风气十分普遍,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人们才越来越不懂得尊重敌人,甚至不懂得尊重自己人,所谓“尊严”也就变得非常稀缺了。
逢丑父知道韩厥将自己当作了齐侯,故意对齐顷公说:“我渴了,你去打点水来给我喝!”
韩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没有干涉。齐顷公下车去打水,走到密林中,趁机逃跑,正好遇到齐将郑周父和宛伐来寻找他,欢天喜地地将他接走了。
逢丑父被韩厥带回了晋军大营,这下热闹了,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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