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历春秋

第79章 背城借一

发布时间:2026-09-11 16:23:48

一场国际玩笑导致晋、齐、鲁、卫四国大战,起因本来就很无厘头,过程更是一波三折,齐国先占优势,先是“余勇可贾”的致师扔石头;然后是“灭此朝食”的齐顷公热血冲锋;接着晋国主帅郤克受伤马毛了冲向敌阵,部下误以为反冲锋,逆转局面;再到齐顷公“不射君子”韩厥;再到韩厥彬彬有礼地抓了假齐顷公,剧情在不断反转。总的来说,到这时候,此战大局已定。然而,又燃又二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剧情一:郤克大义释丑父。

前589年,当郤克看到韩厥将“齐顷公”带回中军大营,就像是银角大王抓唐僧,却抓了个猪八戒。

逢丑父说:“自古以来,还没有代替国君受难的人,现在这里就有一个,您难道要杀了他吗?”

郤克想了想:“罢了,这个人不惜以死来让国君免于祸患,我如果杀了他,不吉祥。不如赦免了他,用来勉励忠君报国的人吧。”于是放了逢丑父。

剧情二:英勇义气,三入三出齐顷公。

齐顷公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下属很好,不是一般的好,而是真心实意得好。逢丑父被擒后,他三次亲自率领部队进出晋军阵营,企图将逢丑父救回来,每次从敌军阵营冲出,齐军将士都簇拥着、保护着他。

这种爱护下属的行为甚至感染了敌人,齐顷公第一次进入晋军阵营,晋军没有伤害他。第二次进入晋军中的狄人部队,狄人反而举起长戈和盾牌保护他。第三次进入卫国军中,卫军也没有追逐他。如此三次之后,齐顷公才放弃努力,带领部队向临淄撤退。

齐顷公不愧是中原第一霸主齐桓公之后,不但很勇武,而且也很讲义气,这对一国之君来说那是难能可贵的。

剧情三:虽败不馁,勉励国人。

齐顷公战败后从容撤退,并不气馁,而且保持乐观自信心态,途中还不忘勉励国人,齐国军民似乎还挺信赖他,失败的齐军一路经过齐国城镇,齐顷公向这些城镇的守卫者发表演讲:“你们努力吧,齐军已经被打败了。”

有一个女人拦在齐顷公的车队前问:“国君免于患难了吗?”

有人回答:“已经安全了。”

她又问:“锐司徒免于患难了吗?”锐司徒就是率领持矛部队的军官。

有人回答:“也回来啦。”

她说:“国君和我父亲都幸免于难了,还要怎么样呢?”才避开车队。

按照周礼的规定,诸侯出行,行人必须避开,女人尤其不能挡道。齐顷公的侍卫想抓住那个女人问罪,被齐顷公制止了,他说:“先问君,后问父,谁说她不懂礼数呢?”后来还派人打听那个女人的来历,原来是辟司徒的妻子,因此认为辟司徒是个有德之人,便将石帘赏赐给了他。

晋人没有满足于鞌之战的胜利,尾随着齐军从丘舆进入齐国,攻击了军事要塞马陉。齐顷公派上卿国佐去与晋人谈判,要他将一批国宝送给郤克,同时主动提出归还鲁国和卫国被齐国占领的土地,而且交代了,如果对方不答应,那就随便他们怎么办吧。言下之意,让步就让到这里,不用讨价还价了。

但郤克却并不满意,他开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要让萧桐叔子到晋国当人质,他要报复之前遭受的羞辱;第二,齐国的田埂今后必须一律改为东西走向,这样晋国的战车今后进入齐国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齐国使臣一听,当下没有犹豫,全部否决。萧桐叔子是谁?是齐顷公的母亲,你们要当盟主,就是要用别国君主的母亲做人质来取信于诸侯吗?诸侯境内的田埂有不少是南北走向的,你们现在不顾地利和实际情况,要求一律东西走向,只为自己战车进出方便,这是一个盟主该有的样子吗?

齐国使臣最后甩出一句话:“如果你们坚持要这样,那我们齐国只有八个字: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意思就是请允许我们集结残存部队,背靠我们的城池,来一个决一死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旁的鲁国和卫国知道自己该上场了:“齐国已经怨恨我们啦,这次很多战死的人都是齐顷公亲近的人,您如果再不答应齐国的请求,齐国以后只会更加怨恨我们。其实您得到了那么多,我们也得到了失地、缓和了怨恨,不是很好吗?齐国和晋国都是上天授命的国家,大家都是炎夏命运共同体,难道只能晋国永远一家独大、永远胜利吗?”

既然鲁国和卫国已经给了台阶,郤克知道自己再不就势下场就有点不识趣了:“我们率军前来,就是为了鲁国和卫国你们俩的请求啊,如果达到目的,可以向我们的国君复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敢不听你们的意见呢?”

于是,鲁国和卫国得到了齐国先后侵吞后吐出来的土地,晋国凯旋而归。齐国痛定思痛,各得其所。

晋军回到绛都,受到绛都居民的热烈欢迎,因为这次胜利,所有晋人的爱国热情都被激发出来了,大家纷纷跑到街上,给归来的勇士献上家乡的酒水和鲜花。满城欢庆中,只有士燮一人默默地避开众人,等到庆典结束才悄然入城,回到自己家中。

这时士会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看到满脸沧桑的儿子,他不禁老泪纵横,责备道:“你也知道我在等着你回来吗?”言下之意,怪士燮不体谅父母的担心,没有早早回家。

士燮回答得很稳妥:“战争取得胜利,国人都欢天喜地地迎接部队归来,我如果先回来,必定受到万众瞩目,这是抢了主帅的风头啊,所以不敢先回。”

士会大为欣慰,说:“这我就放心了,保持这种谦逊的态度,你就可以免于祸患。”

据《左传》记载,晋军回国后,郤克去觐见晋景公,晋景公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军大获全胜,都是因为你的功劳啊。”

郤克诚惶诚恐说:“这是因为您指挥得当、众将拼死杀敌,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后来士燮觐见,晋景公同样表扬了他一番。士燮说:“我不过是听命于荀庚、受制于郤克,哪里有什么功劳?”

士燮是上军副帅,荀庚是上军主帅,这次战争中,上军只出动一部分,荀庚并未出动,但是士燮仍然将功劳让给了荀庚。任何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是聪明的做法。

再后来栾书觐见也受到了表彰,栾书同样很谦虚:“这都是因为士燮指示明确、士兵们努力奋战,我哪有功劳?”

战场上英勇无畏,战场下互相谦让,也许是晋军获得胜利的重要原因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战争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据西汉董仲舒的《春秋繁露》记载:自鞌之战后,齐顷公一改往日的荒唐,变得小心谨慎,不再沉迷于音乐、不喝酒、不吃肉,对内爱护百姓、嘘寒问暖,对外敬重诸侯,积极参加会盟,终其一生,齐国基本平安无事。

这故事还有一个尾声,前588年,也就是鞌之战后的一年,齐顷公专程到晋国去朝见晋景公,这回是规规矩矩、充满诚意去拜大哥的。

在晋景公设的款待酒宴上,齐顷公又见到了当初差点俘虏自己的韩厥,就盯着他看。韩厥可能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问齐顷公:“君王还认得我吗?”说完举起酒杯,登上台阶,说了一句话:“下臣当初在战斗中之所以不惜牺牲,为的就是今天两国国君在这朝堂之上能和睦共处啊!”

鞌之战让我们看到了春秋老祖宗们的可爱可敬和热血激情,也给后人留下不少典故。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