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550年,晋国如日中天的大家族栾氏被灭族,导火索就是因为一道选择题他没做明白,儿子亲还是情夫亲?
在晋国的卿大夫家族中先后共有11家,狐氏、先氏、胥氏、郤氏、栾氏,这五族相继被灭,剩下的“六头猛虎”: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最后韩赵魏几番沉浮,瓜分晋国公室,成为天子敕封的正牌诸侯。
11卿族中,狐氏最先出局,狐射姑逃亡狄国,赵盾上台。紧随其后,先氏灭亡。之后“三郤”被晋国国君派外嬖胥童杀死,郤氏灭亡。紧接着栾氏、中行氏两家联手杀掉了诛三郤的“主谋”胥童,胥氏被灭。接下来就轮到栾氏了。
栾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源于姬姓,晋国国君后裔,公族,家族世代为晋国卿士大夫。栾氏到了栾书之时势力达到登峰,栾书成了栾氏家族中第一个军政**、首席执政大臣。
他干了几件大事:下宫之难,前597年灭赵氏一门,栾氏成功夺取了政权,将赵氏挤出晋国的统治阶层,但留下了一个尾巴——赵氏孤儿;前574年,怂恿晋厉公灭了三郤,并亲自诛灭了胥氏。之后杀了晋厉公。
到了栾黡的时候更加嚣张跋扈,给栾氏带来巨大危机。
前560年,晋秦“迁延之役”结束后,因为下军将栾黡的弟弟、下军大夫栾针,会同中军佐士匄的儿子士鞅私自出兵挑战秦军,结果导致栾针阵亡,士鞅狼狈逃回。
就此,栾黡和岳父士匄及小舅子士鞅结下仇怨。栾针阵亡后,栾黡勃然大怒,不顾姻亲关系,逼迫岳父士匄流放小舅子士鞅,自此,栾氏、范氏两家就从亲戚变成了生死仇敌,都想先灭对方而后快。
除了和老丈人家闹翻之外,当初栾黡公开违反主帅荀偃的伐秦军令,率晋下军从棫林前线私自撤离之事,因此将下达军令的中军将荀偃及其身后的中行氏也给得罪了。
原本栾书在世之时,栾荀两家是死党,还策划了共同弑君的行动,两家几代人的世交因为栾黡的骄横霸道就此完全破裂。
当年使赵氏大宗覆灭的“下宫之难”其主要策划者和参与者就是栾书,当然,晋景公也是主谋之一,赵氏和栾氏本来就有着灭族之仇,如今的赵氏宗主赵武只是看在父亲赵朔当年和栾书同在下军为同僚、彼此交情深厚的前提下,才没有和栾氏公开作对,但绝不会去主动亲近靠拢栾氏。赵武说了:“我最多只能保证不先动刀子。”
另外,韩氏从韩厥幼年抚养于赵衰家中开始就与赵氏同进退、共患难,长大成人并自立门户后的韩厥几乎把自己当作半个赵氏成员,韩赵两家在晋国内部几乎可以视为一体。如此情形之下,继任的韩氏宗主韩起和韩无忌自然不会冒着得罪好兄弟赵武的风险去交好、亲近向来没有攸关利益,甚至还有些隔阂的栾氏。
因此,自从娇纵跋扈又目光短浅的栾黡和原本结为姻亲、可以相互扶持协助的范氏翻脸后,晋国如今的朝堂执政六卿中,除了栾氏自身外,就只有一个根基甚浅的魏氏勉强可以称为盟友,而其余四卿,栾黡已经将他们统统得罪光了。
栾黡于前559年秋去世,他死后,妻子栾祁,也就是士匄的女儿耐不住寂寞,与栾氏的家老州宾私通。家老就是首席家臣,相当于大户人家的管家。
自古以来,只要管家与主母私通,除了贪恋主母的姿色,更多的是贪恋主人的家财。州宾自从搭上了栾祁,荷包就日渐鼓起来,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搬金银财宝,甚至田产房契,短短数年间,栾祁竟然将栾氏的私产转移了百分之九十到州宾名下,栾氏几乎被这个女人掏空。
栾盈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深感不满,在那个年代,男女关系相当开放,寡妇门前有几个登徒子是很正常的事,栾盈也不想管。可是栾氏毕竟是晋国的名门望族,祖先拼死拼活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竟然让一个家奴凭着床上功夫就给霸占去了,这让栾盈的脸往哪儿搁?他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栾祁察觉到了栾盈的情绪变化,她知道,如果栾盈发作起来,十头牛也拦不住,到那时候,她和州宾不但做不成长久夫妻,就连露水鸳鸯也做不成了。
儿子亲还是情夫亲?女人一旦陷入不伦之恋,做起事来就很不靠谱。栾祁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士匄那里告了栾盈一状:“这小子怕是要作乱了,他到处造谣说你独揽大权,害死了栾黡,而且常对人说,我父亲虽然驱逐了士鞅,但是当士鞅回国后,我父亲非但不愤怒,反而以德报怨,让他跟我一样担任了公族大夫,使得他可以独断专行。我父亲死后,士匄家里越发富有。对于这种不知感恩图报的人,我就算是死也不能再跟随他了!这小子说得出做得到,我怕你受到伤害,不敢不对你说。”
“姐姐说的都是实话。”士鞅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对栾盈的不满由来已久,落井下石只是举手之劳,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士匄是聪明人,对栾祁和士鞅的话将信将疑,但是有一件事让他确实对栾盈很不放心,那就是栾盈和他父亲栾黡不同,栾盈生性豪爽,好善乐施,很多士族子弟都愿意跟随他,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团体,隐然有领袖群伦之风。更何况团结在栾盈周围的是一群热血沸腾的青年贵族,他们有刀有枪,有钱财有领地,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一旦闹起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士匄对栾盈不放心,**公对栾盈就更不放心,只是碍于栾书是当年迎立晋悼公的有功之臣,而且栾盈也没有犯什么错,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现在**公和士匄目标一致,栾盈显然不堪一击。
前552年秋,士匄以中军元帅的身份派下军副帅栾盈去修筑著城。这是调虎离山计,栾盈刚离开新田,**公便宣布栾盈是乱臣贼子,同时在新田城中大肆搜捕栾盈的同党,将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董叔、羊舌虎等十名大夫处死,又囚禁了伯华、叔向和籍偃三人。
栾盈手中无兵,朝中无人,只能带着家臣仓皇出逃,一边跑一边忍不住落泪,他被母亲栽赃陷害、被舅舅落井下石、被外公驱逐出境,还要“忍看朋辈成新鬼”,伤心是难免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年冬,**公在商任举行了诸侯大会,议题是:禁止任何同盟国家收留栾盈!这样一来,栾盈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逃往楚国。
然而参加会议的诸侯对于晋国君臣这些恩恩怨怨也颇有看法,齐庄公和卫殇公更是公然嗤之以鼻,表现出极大的不敬,而在晋国国内,商任之会又引起了新一轮的动荡,大夫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素来与栾盈关系不错,他们预感士匄迟早要扩大打击范围对自己下手,干脆出逃到了齐国。
前551年秋,栾盈也从楚国辗转来到了齐国。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晏婴表示担忧,他对齐庄公说:“商任之会时,我们答应晋国不接纳栾氏。如今你说你收容了栾盈,打算怎么使用他呢?小国侍奉大国,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若失去信用,则无以自立。请您三思。”
晏婴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他退下来之后就对同僚陈须无说:“君王以信义为本,臣子以恭敬为本,忠、信、笃、敬是上下都要遵守的原则。我们国君却视信义为无物,恐怕难以长久。”
陈须无听了,也去劝谏齐庄公,可同样没有效果。
晋人很快得知栾盈藏身于齐国的消息。同年冬,**公在沙随举行诸侯会盟,重申商任之会的原则,要求各国不得收留栾盈和他的党徒。为了一个栾盈,晋国两度召集会盟,可见栾盈对于晋国当权者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齐庄公也参加了这次会盟,听到**公在会议上发表针对栾盈的演讲,他心里暗自冷笑:“堂堂霸主,为了区区一个臣子竟然弄得如此紧张,看来晋国气数已尽,该轮到齐国上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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