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军迷都会问一个问题:《孙子兵法》还有没有用?战争胜利的规律是什么?兵力多的人员就一定能打胜仗吗?
前506年的柏举之战是自商周以来规模最大、战场最广、战线最长的战争,这三个“最”字充分说明了柏举之战的历史地位,而纵观春秋军事史,头号经典战例的位置非柏举之战莫属。
柏举之战,吴军仅仅3万人,就孤军深入楚国境内,击败了20万楚军,创造了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快取胜的成功战例。
首先,联晋抗楚体现了《孙子兵法》中“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战略思想,使楚军面临三线作战,兵力分散,给吴军可乘之机。
第二,战术疲敌,袭扰楚军6年,使吴军对楚军“知己知彼”,为孤军深入打下基础。
第三,吴军“兵贵神速”,“攻其不备”,面对楚军时,又佯退诱敌,再次疲敌,为柏举之战的胜利打下基础。
决战开始后,吴国的总体战略是深远奇袭;战略目标是直捣楚国都城郢都,灭掉楚国;具体战役计划是实施战略大迂回,绕过大别山东侧楚军的正面防线,沿淮河渡船西上,和蔡唐陈会师后,沿大别山北侧关隘,进入楚国腹地,奔袭郢都,和楚国战略决战。
前506年冬,吴王阖闾亲自挂帅,孙武为主将,伍子胥、伯嚭等人为将军,阖闾的弟弟夫概为先锋,吴国几乎倾国而出,3万兵力全部押上,决定吴楚历史命运的柏举之战就此爆发。
为隐蔽真实作战意图,吴军应该是抽出一部分兵力向大别山东侧潜、六等地的楚军正面防线发起进攻,制造吴军主力全面进攻的假象,使其无暇他顾。而吴军主力则从东侧迅速迂回北上,从钟离、州来等地登上战船,沿淮河**,并和蔡陈两国人员会合,然后挑选3500名精锐士兵为先锋,以夫概为统帅,火速抢占大别山和桐柏山交界的大隧、冥扼、直辕三个险峻关隘。
楚军在汉水西岸,吴军在汉水东岸,隔江对峙。楚左司马沈尹戌对令尹囊瓦说:“你沿汉水与吴军周旋,我率军北上出方城后往东毁吴军舟船,再还塞大隧、直辕、冥扼,断其归路,而后与你前后夹击,吴军必败。”
囊瓦觉得沈尹戌这个方案妙,就同意了。
确实,如果此计成功实施,咱们还不知道孙武将如何应对。然而,当沈尹戌走后,武城大夫黑却对囊瓦说:【“吴人用木,而我用革,不可持久,不如速战。”】这句话的意思是怕华丽的皮革甲胄长毛变形,糟蹋了好东西。
随后大夫史皇也说:“楚人都讨厌你而喜欢司马,如果真等司马毁了吴军舟船,堵塞三关,破吴的功劳就都在司马了。赶紧开打,不然你的令尹位子不保。”
草包囊瓦觉得有理,军事都得为政治服务嘛,于是放弃驻守汉水西岸借助天堑遏制吴军前后夹击的原计划,率军渡过汉水,与吴军交战。
吴军见楚军主动出击,佯装败退,诱敌向东。囊瓦不知是计,挥军追击。吴军边战边退,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三战三捷。囊瓦知道打不过吴军,想弃军而逃。
史皇说:“国家太平时,你争着执政,作战不利时就想逃跑,这是死罪。你现在只有与吴军拼死一战才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囊瓦无奈,只得重整旗鼓,与吴军求战。
前506年11月18日,吴军停止后退,与楚军对阵于柏举。
夫概说:“囊瓦不仁,手下没有几个愿意为他卖命的。我先打他,楚军必然溃败。然后我军主力出击,可获全胜。”
阖闾不同意这个方案。
回营后,夫概对部下说:“常言道:臣子举义行,而不必待君命。今天就算我死了,也要打入郢都!”
于是夫概率领自己的五千前锋部队冲入楚营,楚军果然一触即溃,阵势大乱。阖闾见楚军乱作一团,立即率主力投入战斗,楚军很快土崩瓦解,囊瓦一口气逃到了郑国,史皇战死。
柏举之战,楚军被击溃,但并没有被大量歼灭,而是向郢都方向后撤,退到清发河畔,准备船只渡河。吴军尾随而至,阖闾将要发动进攻。
夫概说:“困兽犹斗,何况是人?如果逼得太紧,楚军怀有必死之心,有可能反败为胜。如果让他们先渡一部分,先上船的知道自己可以活命,没上船的就想着要上船,都不想作战了,这个时候我们再发动进攻,可以事半功倍。”
这一次阖闾听从了夫概的建议。
楚军船只有限,刚上去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吴军杀过来了,一时间,没上船的拼命向船上跑,上了船的急于开船,相互之间甚至拔刀相向。没等吴军靠近,楚军已经开始自相残杀起来。司马薳射根本弹压不住,吴军追到岸边,又一阵砍杀,楚军死伤无数。
薳射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带领楚军残部渡过清发,又累又饿,眼看已是凌晨,料想吴军要收拾战场,应该没那么快跟上,于是埋锅造饭。
没想到饭刚煮熟,吴军杀到,眼看热腾腾的饭菜让吴军抢去饱餐一顿,楚军彻底崩溃了,有序地败退变成了四下逃散。薳射也被乱箭射中身亡。
这一战后,吴军长驱直入,抵达郢都城下。有史以来,郢都第一次因为外敌入侵而紧闭城门。但是,再坚固的城门现在也抵挡不住吴人了,因为楚军主力已经消耗殆尽,侥幸活下来的也斗志全无。
唯一给吴军造成麻烦的是沈尹戌的部队,他在息县听到囊瓦败退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往救援,在雍滏与吴军大战一场,颇有斩获,然而寡不敌众,最终被吴军包围,沈尹戌在战斗中受伤,他命部下砍下自己的脑袋,免得被吴军得到他的尸首。
至此,吴军从苏州出发,逆行淮河一千五百里,在河南湖北交境登岸后,进入楚国广阔的领土,陆地疾行五百里,南下实行闪电战,赶在楚军增防之前迅速通过三大险关,并在柏举大破楚军主力,又追在残军屁股后连揍五次,前后不到十几天时间,五战及郢,攻破了似乎不可能被攻破的庞然大物——楚国,体现了孙武“兵贵神速”和“攻其不备”的主张。这是春秋战争史上的创举,也是第一次有大国国都被攻陷。
吴军进入郢都后的表现可能颇是奸淫掳掠了一番,按《左传》记载:吴王阖闾进驻楚王宫里,强占了楚昭王卧室,强迫楚昭王的媳妇跟他睡在一起。接着阖闾命令:吴国臣僚大夫按官阶大小,进驻楚国相应级别大臣家里,睡对方主人的大床,睡对方的妻子。
这么说来,伍子胥、孙武、伯嚭三人也按照官阶大小,估计也都加入了这个“睡觉”行列。
除了因为楚国女色可贪,这更是为了打击楚国一贯优越的主子感觉。从前总拿我们吴人当附庸、当奴才、当蛮夷,现在奴才要骑在主子头上啦!这就跟把地主的小老婆分给村里的光棍是一个道理。
上面人带头,吴军也开始搞破坏,摧名城、毁宗庙,对郢都大加摧残。伍子胥则干了一件最为出名的事,到郊外掘开楚平王的坟墓,鞭尸三百,进行泄愤,报了16年前的大仇。
他的大仇真是牵动了上下2500年所有中国人的心,如今在吴楚之地的农村,不论贤愚,都喜闻乐道伍子胥之事。
伍子胥鞭尸的时候,想来一边鞭打,一边大骂:“谁让你当初听信费无极的谗言,杀我父兄,你也有今天!”
吴国毕竟起步晚,经济文化落后,官僚团队整体素质不高,在占领地政策上执行得不好,特别是申包胥哭秦廷,不吃不喝7天求兵救楚。秦哀公受不了了,发兵!秦楚联合反击,吴军很快撤出楚地回国,楚国复活。
柏举之战是一个转折点,意味着一个礼乐文明的时代终结了,在这场战役中,我们既可以看到出其不意、诱敌深入等兵法上的妙用,也可以看到穷追不舍、赶尽杀绝等战争上的残酷。不仅如此,在战争中礼遇战败者的君子之风也没了,吴国君臣进入郢都后,住进了楚王宫、令尹府,奸淫楚国君臣的妻女、搜刮他们的财产。这一年孔子46岁,正好见证了这个时代的变化,由此才会感叹“礼崩乐坏”。
吴国随后又南征北战,北威齐晋,显名诸侯,一度风采赫赫。自破郢25年后,终于北上黄池与晋国争霸。但是又过了10年,吴国竟然很快被越国灭了,曾经“五战及郢”的吴国乍盛乍衰,光芒万丈之后,又迅速消失于历史长河。经过时间烟云的淘汰,只剩专诸、阖闾、夫差、西施那一段段传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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