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各种段子、寓言故事里,担任配角最多的国君是哪位?齐景公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齐景公不仅被晏婴黑,还被孔子黑,他的“光辉”事迹被写进《晏子春秋》这本书里。跟齐景公有关的成语:苛政猛于虎,描述齐景公治下的残暴;二桃杀三士,齐景公强行当了一回群演。
无聊的事情就更多了,据《晏子春秋》记载:齐景公浓眉大眼,肤白貌美,长得非常哇塞。一次,齐国的一位地方官员来拜见齐景公,居然被齐景公的帅气吸引,跪在殿上直勾勾地看着齐景公一言不发,哈喇子流了一地。
一开始齐景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也架不住有人一直盯着你看啊,那直勾勾的眼神直接把齐景公看毛了:“你来朝见我,你不说正事,你这么盯着我看,这不纯属耍流氓吗?”
于是,齐景公开口询问这位官员:“你瞅俺干啥?”
没想到这位官员十分大胆,立刻回答:“【言亦死,而不言亦死,窃姣公也。】”意思是说:“今天我在朝堂上也把您冒犯了,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还不如就直接告诉你,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垂涎你的美色!”
一代国君被人如此臆想,还当众说了出来,恐怕不杀他不足以立威,当下就让人拉出去砍了。
晏子赶紧劝谏:“这人,他就是馋你的身子,没啥大错,罪不至死。我看您还是把他放了吧。”
齐景公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说了一句震碎满朝文武三观的话:“既然不能杀他,但我还是想要处罚他一下。这么着吧,晚上我要泡澡,让他来给我搓背。”
齐景公的故事大多出自于《晏子春秋》,尽管从书名上看,这显然是一部以齐国宰相晏婴为主角的短篇小说集,但神奇的是小说中描绘得最生动活泼、最反差鲜明、最吸引人的人物形象却不是晏婴,而是齐景公,这本书70%以上的内容都是晏婴与齐景公在一块,书中描绘齐景公所花费的笔墨、技巧和信息量完全不亚于晏婴,甚至很多晏婴的个性和形象都是完全由齐景公衬托出来的。
在这本书里,齐景公一改政坛上千篇一律的王公霸主模样,完全是私下里的普通人,他贪玩胡闹、可爱灵动,既酷刑残暴,又重情善良,既图谋公事,又不改私心,他不再是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国君,倒像是晏婴眼中令人操心的小孩子。
齐景公是齐灵公的儿子,但不是嫡长子,他能跟当上国君完全得益于他那个给崔杼戴绿帽子的哥哥齐庄公。崔杼弑君后,上台的就是他。
有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齐景公披着裘皮大衣在宫室里喝着小酒,正好晏婴前来觐见。齐景公很高兴地说:“怪了,这雪下了三天三夜,寡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晏婴毫不客气地说:“您穿着裘皮大衣、喝着暖酒,自然不冷。我听说古代的贤君自己吃饱了,会想到老百姓还饥饿;自己暖和了,会想到老百姓还穿不暖;自己安逸了,会想到老百姓还在辛苦劳作。您却只知道自己暖和。”
齐景公很惭愧:“你说得对,寡人受教了。”马上下令,不论户籍,不问姓名,凡是有需要的人群,一律由国家进行救助。
还有一次,齐景公一匹心爱的马突然死了,齐景公震怒,下令把养马的人抓来处以车裂之刑。
当时晏婴在场,便对齐景公说:“杀人呢也得有个讲究,请问当年尧、舜为了一匹马肢解人的时候,是从身体的什么部分开始。”
齐景公脸一红:“那就不车裂,砍头算了。”
晏婴说:“砍头好啊,比车裂好,但是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请让下臣说说他的罪状,让他死个明白。”
晏婴便对马夫说:“你知道吗,你犯了三条死罪!为国君养马,你却把马养死了,这是其一;偏偏这马又是国君最喜爱的,这是其二;因为你的过失而使国君杀人,百姓听说之后一定有意见,认为国君重马轻人,诸侯听说后一定轻视我国,这是其三。你知罪吗?”
齐景公听了赶紧说:“拉倒拉倒,快把他放了吧!你这是绕着弯子骂我呢。”
鲁迅的那句“俯首甘为孺子牛”也是出自齐景公。齐景公有个小儿子叫荼,小名晏孺子。荼长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齐景公最是疼爱,疼爱到什么地步了?寻常宠溺儿子的父亲大不了趴在地上与儿子玩骑马游戏,贵为国君的齐景公却做了小儿子的牛,竟然趴在地上嘴里衔了一根绳子,让荼牵着走。
荼玩得不亦乐乎忘了形,牵着“牛”一通猛跑,结果一不留神跌了一跤,这一跤跌得狠了,齐景公咬着绳子的门牙竟然被生生拽掉了一颗。齐景公之爱子真让人无语。
偏爱小儿子的齐景公临终遗命,立荼继任国君。可荼非嫡非长,便是臣子遵遗命拥立了他,也有人不服气啊。后来齐国大臣陈僖子要立长公子阳生为君,大臣鲍牧对陈僖子说:“汝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
还有一个关于齐景公“欲速则不达”的典故。齐景公在外地游玩,惊闻晏婴重病身故,立即跳上车驾,要求快马加鞭赶回。尽管车轮飞转,但齐景公仍觉不够,甚至自己亲自赶车、亲自执鞭依然觉得不快,反而跳下车自己奔跑,可是自己奔跑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马车,所以只好又跳上马车,反复几次才赶回首都。
《韩非子》中也讲述过这段故事,意在批评齐景公不懂物理、不识规律,想要加快速度,却反而不能如愿,倒比原先安稳坐车更慢。总之,韩非子认为齐景公过于愚昧,对其做法持否定、批判的态度。
同样的事情在《晏子春秋》中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晏子春秋》中讲述这段故事,一模一样的情节,却因为上下文而另有深意。齐景公又不是傻子,对于普通人奔跑速度肯定比不上马车这件事怎么可能一点不了解呢?因为他不仅是在赶路,他是在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还有件事不得不提,齐景公颇有其兄齐庄公之风,崇尚武功,好养武士。当时齐国有三名高手,一个叫田开疆,一个叫公孙捷,一个叫古冶子,个个身怀绝技,勇猛绝伦,都被网罗到齐景公宫中,号称“齐国三杰”。
俗话说:养虎遗患。齐景公刚把三杰网罗到身边,感觉还很不错,带出去有面子,放家里有安全感。但是久而久之问题来了,这三位本是江湖人士,性情桀骜,率性而为,对于宫中的种种规矩,高兴的时候就听,不高兴的时候抛在一边,谁要是敢劝一句,立马翻脸不认人。要知道他们发起脾气来,那不可是一般的大,拆掉一两座房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连齐景公也拿他们没办法。
晏婴对齐景公说:“这三个人上无君臣之义,下无尊卑之分,放在国内只会惹是生非,放到战场上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还留着他们干啥?除掉算了。”
齐景公无奈地说:“寡人现在也很后悔啊,不过可怎么除呢?他们三个加起来,就算一支人员也对付不了,弄不好的话只怕惹火烧身。”
晏婴说:“些许小事,就交给下臣去办吧。”
某天,鲁昭公访问齐国,齐景公设宴款待,鲁国的叔孙婼和齐国的晏婴作陪,三杰佩剑立于堂下,威风凛凛。酒过三巡,晏婴命人端上来六个桃子,献给两位国君和叔孙婼吃,当然,他自己也吃了一个,至于剩下的两个桃子,他提出就赏给堂下的三杰,谁的功劳大,桃子就给谁。
这明显是个存心不良的建议,三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却摩拳擦掌,要在两位国君面前争个你高我低。
公孙捷首先放炮:“有一次大王出猎,突然从林中跳出一头猛虎扑向国君,我赶紧冲上去挡在国君面前与虎搏斗,将虎打死。这样的功劳能不能吃个桃呢?”
“他真将那老虎打死了?”晏婴不相信似的看着齐景公。
齐景公点头,表示承认有那么回事。
“太了不起了!这桃子该你吃。”晏婴说着,亲手将一个桃子交给公孙捷。
古冶子在一旁看了,很不服气地说:“打死老虎有什么了不起?当年国君前往晋国,经过黄河的时候,有一只大鼋兴风作浪,一口吞下国君的一匹马,是我跳进河中,舍命杀了大鼋,国君才得以安全渡河。这样的功劳该不该吃个桃子?”
齐景公赶紧说:“当时形势万分凶险,若非此人斩鼋除怪,寡人性命堪忧。”
“英雄啊!”晏婴忙把剩下的一个桃子送给了古冶子。
田开疆眼睁睁地看着桃子分完了,气急败坏地叫道:“打虎、杀鼋有什么了不起?我奉命讨伐徐国,俘虏徐兵五千余人,吓得徐国国君俯首称臣,连郯国和莒国也望风而降。如此大功,反而吃不到桃子,在两位国君面前受到这样的羞辱,我还有什么面目站在朝廷之上呢?”说着拔出宝剑,寒光一闪,竟然自刎了。
公孙捷一看,脸胀得通红,也拔出捡来说:“我的功劳确实不如田将军,我吃到了桃子,田将军却吃不到,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说罢将剑锋往脖子上一抹,血溅三尺。
古冶子大哭说:“我们三人结为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他俩都死了,我还苟活着干什么?”说完也拔剑自刎了。
这就是著名的“二桃杀三士”。“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历史上流传甚广,然而考证起来却是诸多漏洞,不足以信。
总而言之,齐景公年幼即位,后来摆脱傀儡身份,另起高楼,且善于任用一些名臣辅助政务,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齐国综合实力的提升。他虚心听晏婴的劝谏,知错就改,整体来说是一个较为开明的君主形象。同时,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做出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言行举止,让人讨厌不起来。但是他同样也存在着某些缺陷,比如贪图享乐、对百姓关怀不够等等。履贱踊贵、苛政猛于虎等典故都是出自他的时代,可见他在治国方面的欠缺。他就是这样一个含有优缺点的鲜明人物形象,给人以极大的真实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