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幽深。
千年浩斌客栈被一片死寂笼罩。
客房之内,酒意与倦意交织。
司徒葬靠在床头,怀中搂着熟睡的孙玉莹。
连日翻山赶路,精神早已透支。
没过多久,他便抵挡不住困意,缓缓闭上双眼,坠入梦乡。
意识沉沦的一刹那。
周遭一切骤然变换。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浓黑。
没有天地,没有景物,没有半点声响。
整片空间空旷到令人心悸。
司徒葬孤身站在黑暗之中,心头满是茫然。
他只能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一路行来,脚下平坦无阻。
走了许久,沿途竟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去路。
“奇怪……”
司徒葬心中生出疑惑。
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数次经历的怪梦,分毫不差。
一样的无尽黑暗,一样的空旷死寂。
可这片梦境里,只有他一人。
任凭他心中万般不解,也无人出声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前迈步。
不知前行了多远。
漆黑的前路尽头,猛地亮起一道刺目强光。
光芒撕裂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强烈的光线刺痛双眼,司徒葬下意识眯起眼睛。
缓了片刻,才勉强将双眼睁开。
一尊血色王座,赫然出现在视野正中。
王座通体艳红如鲜血,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紫色雾气。
扶手位置,镶嵌着六颗惨白骷髅。
骷髅空洞的眼眶里,幽幽绿光忽明忽暗,阴森刺骨。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面如冠玉,却生得豹头环眼,青面虬髯,横眉竖目,气势慑人。
朱红唇瓣紧抿,头戴鎏金方冠,身披紫金长袍,下身搭配紫色长裤,脚踩云纹锦靴。
男子左手托着一颗还在不断滴血的人头,右手按着眉心,眉头紧锁,似在沉思着什么。
他周身隐隐浮动着淡淡黑气,一股凛冽威压扑面而来。
司徒葬的视线,牢牢黏在那颗鲜血淋漓的人头之上,怎么也无法移开。
王座前方,跪伏着两名通体墨绿、样貌狰狞的小鬼。
左边小鬼双手高举,托着一支朱红笔杆、饰有鎏金纹路的毛笔。
右边小鬼躬身低头,捧着一卷长长的古朴卷轴。
而在王座后方,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
看到这人,司徒葬心头一震。
他再熟悉不过。
白衣少女宁婴,死神使者。
一行人会踏入这座千年鬼店,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联。
宁婴在此处现身,那传闻中的阴天子,想必也近在眼前。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起:难道王座上的怪人,就是阴天子?
思绪翻涌间,一道威严又森冷的声音,轰然在整片黑暗空间响起。
“呼哈哈,你终于来了。”
“你就是司徒葬?”
“猜得不错,本座,便是世人所说的阴天子。”
张狂的笑声回荡不休。
司徒葬浑身猛地一震,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对方彻底看穿。
他抬眼望去,阴天子微微低头,怒目看向他。
铜铃大的双眼圆睁,气势再度攀升。
对方身形异常魁梧高大,司徒葬一米八的身躯,在其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定下心神仔细观察。
阴天子的头发束在金冠之内,脸上虬髯梳理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杂乱。
嗓音如同铜锣轰鸣,震得司徒葬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还威严凛冽的神情,在看向他之后陡然转变。
咧嘴大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神态说不出的怪异。
寻常凡人,直面执掌生杀的阴天子,恐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可司徒葬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他神色平静,开口问道。
“我便是司徒葬。”
“你寻我,所为何事?”
“若是想要取我性命,尽管动手。但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另外,我一直心存疑惑,先前地下室里发生的种种,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徒葬暗自盘算。
这里终究只是梦境,对方就算是阴天子,也未必能真正伤害自己。
阴天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周身骤然涌出团团黑雾,将自身身形与面容尽数遮掩。
浓郁的神秘感扑面而来。
黑雾之中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层层碾压而下,压得司徒葬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股骇人的威压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里传来一声阴冷的轻笑。
“本座的确是来取你性命的。”
“不过你的那些朋友,本座另有安排,留着还有用处。”
“你心中的疑问,就让宁婴来告诉你吧。”
“本座回去歇息了,呼哈哈哈哈……”
笑声落下,漫天黑雾一同消散。
阴天子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喂!你还没把话说清楚!”
“等等!”
司徒葬下意识出声呼喊。
下一秒,他浑身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整个人大汗淋漓,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惊魂未定之际,他转头看向身旁。
孙玉莹依旧睡得香甜,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显然正做着美梦。
见爱人安然无恙,司徒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打算躺下重新入睡。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整座客栈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风雨声、虫鸣声响尽数消失。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孙玉莹均匀的呼吸声。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不安。
起初,司徒葬以为是楼下同伴闹出的动静,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很快,一阵清脆的玻璃碰杯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叮叮当当,此起彼伏。
听上去,竟像是有人在楼下欢聚畅饮,热闹非凡。
深夜的千年鬼店,楼下传出这般声响。
司徒葬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被紧紧揪起。
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那一阵阵碰杯声,如同催命符一般萦绕耳畔。
冥冥之中,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他。
双脚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朝着楼下走去。
他的意识依旧清醒,心里清楚,必须下去一探究竟,才能护住床上的孙玉莹。
可他刚挪动脚步,身旁的人便醒了过来。
“阿葬,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站在地上做什么?”
孙玉莹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茫然。
司徒葬没有隐瞒,将诡异的梦境、楼下奇怪的声响,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孙玉莹听罢,脸色瞬间发白。
两人相互依偎,壮着胆子,一同朝着楼下走去。
客栈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光影摇曳。
孙玉莹满心畏惧,整个人瑟缩在司徒葬怀中。
短短一段楼梯,此刻却仿佛漫长了一个世纪。
两人提心吊胆,一步步往下挪动。
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耳边此起彼伏的碰杯声,骤然戛然而止。
屋外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而大堂**的餐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桌面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副碗筷。
司徒葬心头疑云丛生。
这些饭菜是谁做的?
是莫少晨他们几个同伴吗?
不可能。
同伴几人根本不擅长厨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两人心底浮现。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魅存在?
就在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心惊肉跳之际。
后厨的方向,缓缓飘来一团晶莹剔透的光球。
光球光芒耀眼,宛如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昏暗的大堂。
光球慢悠悠地朝着两人飘来。
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二人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在楼梯台阶上。
光球越飘越近,体积慢慢胀大。
在距离两人半米远的位置,光晕缓缓收敛,渐渐化为人形。
看清来人样貌,司徒葬和孙玉莹皆是一怔。
是她。
宁婴!
白衣死神使者,宁婴!
光影散尽,少女静静伫立原地。
她抬眸看向惊魂未定的两人。
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莞尔的笑容。
那笑容清淡绝美,落在此刻阴森死寂的鬼店大堂中。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冰冷与违和。
宁婴目光落在司徒葬身上,轻声开口。
音色清冷空灵,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司徒葬,别来无恙!我是宁婴,我们,早已不止一次相见。”
顿了顿继续说:“今夜,我奉阴天子大人之命前来。”
“桌上菜肴,皆出自我手,”
“无毒无害,大可放心。”
“今夜雨夜,我们边吃边聊。”
“有些千年秘辛,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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