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执法弟子脚步落地,周身萦绕着宗门律法特有的肃冷气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林边界狼藉的地面,又落在神色慌乱的李武、张和以及一身狼狈的阮酥身上。此人乃是青云宗基层巡查执事,修为已至炼气中期,执掌整片外门杂役区域的巡查惩戒,向来铁面无私,最忌弟子擅闯妖兽禁地。
“荒林乃是划定危险区域,日落时分依旧在此逗留,你们可知宗门规矩?”执法弟子声线低沉,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指尖按在腰间执法令牌之上,隐隐已有追责之意。
李武与张和本就心怀鬼胎,先前暗算阮酥、又被魔气惑乱心神,此刻面对盘问,双腿不自觉发软,下意识想要后退,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先前想要上报邪祟邀功的心思,被当下的危机压了下去。一旦被认定擅闯禁地寻衅,别说功绩,就连杂役身份都难以保全。
阮酥微微垂着头,肩头轻轻颤动,一副受了惊吓的柔弱模样,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小臂上未愈合的淡色伤痕清晰可见。她没有率先开口辩解,依旧维持着胆小怯懦的姿态,将所有话语权交给另外两人,静静旁观这场人际博弈。她清楚执法弟子恪守规则,只看现场情形与供词,贸然开口反而容易引人怀疑,以弱者姿态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回执事,我等并非故意逗留。”李武强压下心中惶恐,拱手行礼,努力让语气平稳,“方才听闻林中异动,又见魔气翻涌,心生不安,故而前来查看,绝不敢违背宗门禁令。”他刻意避重就轻,只提魔气异象,绝口不提算计阮酥的旧事,试图将自身行为包装成巡查隐患的善举。
张和连忙附和,连连点头:“没错执事,荒林之内出现诡异黑雾,妖兽尽数发狂,实在蹊跷,我们正打算返回宗门上报此事。”二人一唱一和,试图借着邪祟之事转移视线,洗脱擅闯禁地的罪责。
执法弟子眉峰微蹙,目光转向幽深的荒林,残存的阴冷魔气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妖兽戾气与邪异气息,林间倒伏的草木、散落的爪痕都印证着方才确实发生过激烈动乱。他常年在此巡查,深知这片荒林以往虽有妖兽出没,却从未出现过如此浓郁的魔气,心中已然生出警惕。
“魔气?”执法弟子低声沉吟,视线最终落在始终沉默的阮酥身上,“你又是何人,为何孤身进入荒林?”
终于问到自己头上,阮酥缓缓抬首,眼眶泛红,眼尾带着未消的惊惧,声音软糯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弟子阮酥,是外门杂役,奉命入林清扫杂物。行至林中深处,忽然黑雾四起,妖兽疯狂扑杀而来,还有一股莫名力量扰乱心神,我拼尽全力才侥幸逃到此处。”
她话语条理清晰,既说明了入林的缘由,又点出魔气与心智被扰的异象,同时刻意展露身上的伤痕与狼狈,将自己塑造成奉命行事、意外遭遇凶险的受害者。她没有主动指认李武二人,也没有刻意提及正北枯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执法弟子仔**量阮酥,见她身形单薄,气息只是普通凡人水准,身上伤势也符合被妖兽追击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淡去几分。他转而看向李武二人,语气再度冷沉:“你们二人方才心神躁动,神色慌张,方才在林中,是否也遭遇了异常?”
被直接点破状态,李武和张和脸色一白,知道无法再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将先前被无形力量蛊惑、险些失控的经历和盘托出。两人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刻意隐瞒,只求能顺着邪祟作乱的说辞,蒙混过关。
“回执事,我二人远远望见林中异动,上前查看之时,忽然心神失守,生出诸多恶念,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几人的供词相互印证,荒林潜藏邪祟一事基本坐实。执法弟子神色愈发凝重,宗门地界出现魔气,绝非小事,若是任由其滋生蔓延,迟早会威胁到外门乃至内门弟子的安危。他取出传讯玉符,指尖凝起灵力,打算立刻将此处异象上报给外门执法长老。
就在玉符即将激活的瞬间,阮酥像是下意识般,小声呢喃了一句,音量不大,恰好能让在场三人听清。“方才慌乱奔逃之时,我好像看到正北方向那口废弃枯井,黑雾都是从井中不断冒出来的……”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惊魂未定下的随口回忆,没有丝毫刻意引导的痕迹。可落在执法弟子耳中,却成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他动作一顿,目光锁定荒林正北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荒林深处的枯井他早有耳闻,乃是早年遗留的废弃遗迹,平日里无人踏足,如今看来,那处便是魔气的源头。
李武与张和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顺势补充:“没错,我们也隐约察觉到,那片区域的邪气最为浓重!”二人急于表现,想要借着这条线索将功补过,彻底抹去擅闯禁地的过错,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阮酥布下的棋局。
执法弟子记下线索,收起传讯玉符,并未立刻动身探查。枯井魔气缭绕,危机不明,他孤身一人贸然深入太过凶险。“此地之事我已然知晓,你三人暂且返回外门居所,在此期间不得再靠近荒林半步,等候宗门传唤问询。”
定下指令后,执法弟子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要先前往执法堂禀报详情,召集人手再一同前往枯井探查。林间只剩下阮酥、李武与张和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危机暂时解除,李武和张和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看向阮酥的眼神复杂难言。他们依旧看不起这个无灵根的杂役,却又对她能在魔气与兽潮中全身而退生出几分忌惮,先前的加害之心被接连的诡异变故冲淡,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动手。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你好自为之。”李武丢下一句硬话,便拉着张和匆匆离开,二人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不愿再和荒林以及阮酥扯上关联。
林间彻底安静下来,落日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山峦,暮色快速笼罩四野。阮酥收敛脸上所有怯弱,眉眼恢复一片清冷沉静。借巡查弟子之手传递线索,挑动宗门力量去围剿地宫魔修,这一步棋已然落下。魔修修为受损、魔气枯竭,又即将面对宗门修士的围剿,如今已是进退两难。
她心神一动,连通三道契约妖兽的神魂。枯叶鼠、野兔妖悄然从草丛地底现身,骨刺蜥蜴也自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三只妖兽周身妖息被刻意收敛,隐匿在夜色阴影之中。凡人境圆满的体魄让她夜视能力大幅提升,周遭动静一览无余。
如今她手握三只妖兽,肉身根基稳固,又借外力牵制住最大威胁,正是搜集资源、夯实实力的最佳时机。荒林之内还有不少未被魔气彻底侵蚀的低阶妖兽,其本源力量皆是淬炼体魄、滋养经脉的上好资源。她不打算就此离去,准备趁着宗门人手尚未抵达,暗中继续收服零散妖兽,积蓄底牌。
可就在她准备动身,朝着荒林另一侧行进之时,镇渊塔突然传来急促警示。正北枯井的方向,一道微弱却阴毒的神魂波动悄然散开,目标并非前来围剿的宗门修士,也不是荒林里的妖兽,而是精准锁定了她的神魂。那被困在地宫的魔修,明知大难临头,竟不惜燃烧残存神魂,暗中种下了一道无形的诅咒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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