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西侧枯木密林深处,猛地撞出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穿透层层荒草飘上坡顶。
严世卿一声压抑的闷哼紧随其后,分水刺划破空气的锐响接连不断,刺耳至极。
沈惊鸿提刀立刻往声响处冲,朱清漪手握清心剑紧随身后,长剑出鞘,剑身泛着一层冷白浅光。
枯林深处,三名身着贴身水靠的幽冥水鬼,呈三角站位死死合围严世卿。三人手中分水刺交替递出,招式刁钻阴毒,每一击都精准对准人体周身经脉大穴,一心要一击封喉。严世卿单臂操控那柄夺来的狭长鬼刀,河心一战他亲眼见过厉七施展三途川斩,拆招之时步步退让,左肩旧伤反复受力,身形动作渐渐滞涩迟缓。
一名水鬼瞅准严世卿动作滞缓的空档,分水刺径直扎向他左肩尚未愈合的旧伤口。
沈惊鸿踏碎脚下干枯枯枝,绣春刀横劈而出,刀身重重撞上分水刺,两股力道相撞产生的震颤顺着兵刃传至水鬼手臂,那人整条胳膊发麻,分水刺脱手坠落在腐叶堆里。
余下两名水鬼瞬间调转攻势,一左一右同时朝沈惊鸿围拢过来。
沈惊鸿脚下步法轻转,身形左右游走避让,体内破妄心经内力尽数灌入手柄,刀身浮起一层淡白劲气,专克幽冥教阴寒真气。左侧水鬼分水刺直刺心口,他侧身卸开全部力道,刀沿顺势向下斜削,划开对方整条小臂皮肉,墨绿色毒血顺着伤口淌落在腐土之中,泥土瞬间泛起灰黑。
右侧水鬼自腰间布袋摸出数枚浸满烂骨毒的细水针,抬手尽数朝沈惊鸿甩来。
朱清漪上前半步,清心剑快速旋出一圈圆弧剑光,飞来毒针尽数被剑身挡落,长剑顺势向前递出,剑尖直点那人咽喉要害。水鬼慌忙向后仰身躲闪,脚下踩断干枯树枝,身形瞬间失衡歪斜。
沈惊鸿抓住转瞬即逝的空档,绣春刀直直劈落,刀刃正中那人肩颈。
三名水鬼转瞬倒落在林间腐叶堆里,再无半点动静。
严世卿扶着身旁粗壮枯树干大口喘息,左肩伤口再度撕裂渗血,暗红色血水浸透外层粗布蓑衣。
“这批水鬼刻意绕开河道,从涵洞另一侧土路追上来,目标从不是半路截杀我们,而是死死盯着这块萧镇墓碑。”严世卿抬刀指向坡顶石碑方向,“方才缠斗间隙,他们口中反复念叨一句话,要取碑底下埋藏的卷宗。”
沈惊鸿心头骤然一沉。
幽冥教一早便知晓萧镇搜集的全部证据藏在碑下,厉七方才假意撤兵,从不是就此作罢,而是分出人手暗中尾随众人,打算趁我们分兵缠斗、人手分散之时,偷偷盗走碑下关键卷宗。
三人快步折返倒伏石碑旁,福伯依旧昏迷不醒,整片坡地看不到半分外人踪迹。
沈惊鸿蹲下身,持刀背重重敲击碑石底部,石下传出清晰空洞回声,石碑并非直接深埋泥土,底下特意挖出一处夹层空间。
“碑上禁制依靠幽冥真气锁死,若是蛮力劈砍石身,会立刻催出大范围毒瘴,碑根泥土里预先埋满烂骨毒粉末,石身一旦破损,毒雾四下散开,福伯此刻的身子根本扛不住。”朱清漪低头细细检视碑根泥土,“寻常兵器、寻常内功都破不开这层阴寒封锁,唯有破妄心经的纯正内力,能一点点化去禁制束缚。”
沈惊鸿单掌稳稳贴住冰凉碑面,源源不断将体内内力送入石体之中。指尖透出的纯阳寒气顺着石纹四下散开,碑身流转的幽黑气劲一点点淡去消散,石面凝结的薄冰缓缓融进泥土深处。
半柱香时间过后,碑底传来一声细微轻响,隔绝探查的禁制彻底消解。
沈惊鸿抬手,单臂发力,将整块厚重石碑推至一旁空地。
碑下露出半尺深浅的土坑,坑中摆放一只黑木匣子,匣身配有特制铜锁,锁面雕刻专属锦衣卫纹路标识。
严世卿弯腰取出木匣,独臂掂了掂匣子重量,内里堆叠厚厚一叠泛黄纸卷。
“萧镇藏在此处的卷宗,便是当年他打算第二日面见陆炳呈上的全部证物。”严世卿指尖反复摩挲铜锁纹路,“锁芯乃是北镇抚司特制,唯有总旗及以上品级的锦衣卫腰牌铜扣,才能顺利开启。”
沈惊鸿摸出腰间贴身佩戴的锦衣卫铜扣——正是幽冥教不惜死伤,也要拼死抢夺的物件。铜扣嵌入锁芯凹槽,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弹开。
匣盖缓缓掀开,一叠泛黄卷宗平铺在内,纸页边角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最上方一页字迹工整清晰,详细记录麦福与幽冥教左右护法私下会面的时辰、隐秘地点,落款日期恰好是沈家灭门前三日。
沈惊鸿伸手拿起卷宗,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之上,呼吸放得极轻。
幽冥教主常年匿身皇宫深宫之内,借麦福手中权柄豢养遍布朝野的教众,四处搜寻完整《幽冥武典》上下两卷,这枚锦衣卫铜扣,便是开启武典藏匿密室的唯一钥匙。
原来幽冥教拼死抢夺铜扣,不只是觊觎沈家世代传承的破妄心经,更是想要借铜扣打开密室,凑齐整套完整武典,修成书中阴毒功法。
朱清漪俯身看向纸面,视线定格在卷宗末尾一行潦草批注:建文遗孤藏身上京,血脉与幽冥教主一脉相承。
十年沈家灭门惨案、萧镇不明不白惨死,朝堂权奸与江湖邪教相互勾结的全部阴谋,总算掀开至关重要的一角。
严世卿握紧手中狭长鬼刀,刀刃轻轻抵在木匣边缘,语气沉重。
“若是此刻将卷宗带出乱葬岗,麦福与幽冥教必定调动全部人手沿路追杀。福伯毒性垂危,我们眼下分不出多余人手护送卷宗入城,一旦在路上遭遇围堵,所有人都要困死在此处。”
沈惊鸿将卷宗尽数放回木匣,合上匣盖推回土坑原处,再把厚重石碑挪回原位遮挡土坑。破妄心经内力再度渡入碑身,重新覆上一层淡弱内劲屏障,掩去碑下暗藏的气息,避免被教众再次察觉。
“卷宗暂且藏回原处,等我们顺利救下福伯、寻到唐门获取助力之后,再来此处取走全部证物。”沈惊鸿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天边透出一抹浅白微光,天光即将彻底放亮,城门开启的梆子声也快要响起,“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赶往西城柳泉居。”
四人不敢多做片刻停留,严世卿重新背起昏迷的福伯,朱清漪背起沉重药箱,沈惊鸿手握绣春刀走在队伍最后断后,一行人顺着荒坡土路,朝着城门方向快步奔走。
荒草深处,一道黑影自矮树后缓缓站直身躯,腰间悬一块刻着“九”字的生铁令牌。那人目光牢牢锁死四人远去的背影,指尖摸出腰间竹哨,吹出一道细弱绵长的声响,顺着清晨冷风飘向河道下游。
河面之上,三艘受损漏水的梭子船尚未顺水走远。船舱之内,厉七抬手抚过腕间新鲜伤口,脸上横跨眉眼的刀疤扯得扭曲变形。
“萧镇碑下卷宗已然现世,沈惊鸿一行人要前往柳泉居寻找唐门解药。”厉七扬声向手下传令,“传信九鬼使,半路全力截杀,不留活口。柳泉居唐门暗桩一并拔除,唐缺留下的全部解药,尽数带回分舵上交教主。”
三艘快船立刻调转船头,借着清晨顺水水流,悄无声息绕往城西官道,抢先一步拦在入城必经要道之上。
东方天光越发明亮,城墙轮廓愈发清晰,守城兵丁巡城的梆子声此起彼伏,一声声顺着风传至官道。沈惊鸿一行人距离城门尚有一里路程,官道两侧密林静得反常,整片山林听不到一声鸟鸣,死寂压得人心头发闷。
沈惊鸿脚步骤然顿住,抬手拦住前方二人前进的脚步。
平整官道地面,铺满成片细碎水渍,是幽冥水鬼踏过泥土留下的痕迹。
密林深处,数十道弓弦绷紧的轻响齐齐响起,密密麻麻的短弓自枝叶缝隙间探出来,泛着乌青毒光的箭头,尽数对准官道**四人。
本章完
诸位可收藏留存,下一章唐门少女唐小晚现身柳泉居,官道密林死局围杀,福伯毒发时限步步逼近,萧镇卷宗藏建文遗孤惊天秘事,幽冥十二鬼使半数齐聚城外,步步皆是死路。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