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我站在玄关换鞋。
听见客厅传来一阵笑声——我爸那种爽朗,只在我拿到985通知书、任职于世界500强,还有单飞来家里时才会出现。
等等。单飞?
我鞋都没换,光着脚冲进客厅。
果然。单飞斜靠在沙发上,手持着我爸珍藏的紫砂壶,正聊得热火朝天。茶几上摆着两碟干果,还有平时舍不得喝的铁观音。
“笑笑回来啦,”我爸头都没转,“小飞等你半天了。”
单飞冲我举茶杯,笑得人畜无害:“笑笑,叔叔泡的茶真好喝。”
他叫我笑笑?
我们认识二十三年,从来都是连名带姓——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微笑。
“叔叔叫我来的啊,”单飞理直气壮,指了指手机:“要不要看通话记录?”
我爸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小飞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笑笑,你这回眼光终于正常了。”
这什么话。意思是过去二十八年我都不正常?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要遵守协议。
“爸,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
我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给周小棠打电话。
周小棠是我的大学室友兼唯一闺蜜。自由插画师,永远活在少女时代,追剧能哭掉三包纸巾,看别人恋爱比自己谈还激动。
这些年,我每次提到单飞,她都能从我咬牙切齿的表情里解读出另一层意思。
“相亲怎么样?帅不帅?有没有房?”
“是单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尖叫:“我就知道!!”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
“我们签了协议,假装交往一个月。”
她又安静了。我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棠棠?”
“你老实告诉我,这主意真是为了糊弄家长?”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和别人签?你们公司那个追你的产品经理呢?楼下那个见你就脸红的咖啡师呢?”
我张了张嘴,居然接不上话。
不然呢?没苦硬吃?
“行了行了,”周小棠笑起来,带着让我来气的得意,“我的CP雷达从来没坏过,三十天后见分晓。”
她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笑笑?”是单飞。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上面还插了牙签。这精致程度,跟我妈过年待客的标准差不多。
“配合演出。你刚才对我爱答不理的,叔叔都问我是不是又吵架了。”
“所以呢?”
“阿姨留我吃晚饭,今晚咱家吃饺子。”
咱家?他说“咱家”。
我‘砰’地关上门。给单飞发微信:“你什么时候走?”
“等吃完饺子。怎么,舍不得我?”
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饺子宴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小飞啊,多吃点,虾仁馅儿的。”
“阿姨包的比外面饺子店好吃太多了。”
我妈笑成“四条眉毛”。
“小飞,你那个游戏做得怎么样了?”我爸问。
“Demo快好了。到时候给您发个测试码。”
我看着我爸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上次跟他说我负责的项目拿了公司年度最佳,他只是点点头说“继续努力”。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单飞在桌下踢了我一脚。我抬头瞪他,他冲我使眼色,然后端起酒杯:“叔叔阿姨,这杯敬你们。谢谢这么多年来对笑笑的辛苦养育。”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他家的,真谢谢你全家。
我狠狠踩了单飞一脚,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把酒喝了。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协议第四条,不许家暴。”
我又踹了他一脚。
他发了个哭脸表情。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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