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星,南域,万国大陆。
渠国、王宫主殿。
王座右侧,设有一客席。
客席上,一名披头散发、眸光阴冷,身穿青色道袍的瘸腿老者正伸出粗糙的老手,扣在身前金色锦袍的年轻稚童手腕上。
随即,他哑着声音开口:“无灵根。这是最后一名了吧?”
此言一出,主座的老皇帝脸色骤然白了几分,悠悠一叹:“这已是朕最后一位子嗣了。谢仙师,灵根者如此稀少吗?这数日来,满朝文武,上京贵族,上万孩童,竟只有两个仙缘...”
谢姓仙师冷笑一声:“灵根者万中无一。在这灵气匮乏的渠国,万人中能有两名,已是难得之事了。”
言罢,他伸手一点。
嗡!
指尖骤然涌出一团明黄色火球。谢姓老者随手一点,火球爆射向殿口石像,仅一眨眼间,石像便化作一团青灰。
“若这仙家手段人人可学,天下岂不大乱?”
老皇帝瞳孔猛然一缩,虽已见过一次,但再次看到,心头仍不免掀起惊涛骇浪。
这便是仙人啊!
见满朝文武噤声,尽被震慑,谢姓老者这才漠然看向右侧两名满眼钦佩的稚童:“老夫时日无多,一身道法不愿断了传承,打算再收最后两名关门弟子,你二人可愿拜我为师?”
“愿意!我们愿意!”
“弟子拜见师尊!”
两名稚童急忙叩拜。
谢姓老者轻轻点头,示意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八名青年男女:“这八位是你的师兄师姐,日后可好生向他们学习请教。”
“是。”
两名稚童话音刚落——
轰!
一阵罡风突然自殿外袭来。
此风如大浪狂暴,卷得宫殿内群臣翻滚,杂物纷飞。
待罡风缓缓散去,一男一女已立于宫殿正中。
男子英姿勃发,俊朗不凡。女子婀娜多姿,明艳动人。
两人目光齐齐落谢姓老者身上。
男子瞥了眼周遭人群,冷冷开口:“乾元宗抓捕叛逃宗门的魔修谢墨,凡夫俗子,还不速速避开。”
如此阵仗,哪还会有人敢留?
仙家争斗,殃及池鱼八字,立刻浮在所有人脑海。
顿时间惊得百官四逃,就连首座的皇帝,也忙不迭地跌下皇位,在太监搀扶下慌张离去。
“终究还是来了。”
谢姓老者谢墨似是早有所料,感慨出声。
“哼,谢墨,你叛逃宗门,流窜于乾元宗下十余个国度,为修魔功,数十年间杀害凡人无数,怎可能不引起乾元宗注意?”
女子面色一寒,满脸憎恶:“你这等下作的魔修,今日我与陈师兄必将你诛杀于此!”
谢墨闻言,无奈一叹:“下作的魔修?其实若能选择,我又怎愿做一名魔修?曾经我可比你还嫉恶如仇、正气凛然啊。”
“闭嘴!你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我宁死也做不出这等事来。少说废话,魔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唰唰!
话音落下,两人储物袋中射出两柄犀利的褐色长剑,长剑震荡,迸发出阵阵金色罡风。
正是乾元宗弟子配用的灵器乾罡剑!
“何必这般急躁?我年岁已大,不过炼气二层,逃不出你们的手心。自知死期将至,不过死前想说些心里话罢了。”
谢墨苦笑摇头,看着两人,目光复杂起来:“你等年岁不大,想来还是外门弟子吧?但你等可知,我当初入乾元宗三年,便从外门弟子,直接晋升内门弟子了。”
两人脸色骤然一变。
年仅十八岁的内门弟子?至少炼气十层,是惊才绝艳的天才!
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
果不其然,女子动容了。
蹙眉开口:“你既是乾元宗内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谢墨问:“认识云璟吗?”
英武青年忍不住立刻接话:“云师叔是我乾元宗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之一,如今已是筑基修士!”
谢墨自嘲一笑:“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吗?呵,当初我认识她时,不过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女罢了。”
“曾经,我有仙人力量,只凭一腔正气,四处云游,惩恶扬善。一次意外,救下了她。从此,她便随我进乾元宗,整日谢师兄谢师兄的叫唤不停,跟在我身后...”
“她是何等的绝色佳人?我动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送她丹药,助她修炼,护她周全...”
“久而久之,我如着了魔一样,几乎付出了一切...最后,一次历练中,更是为了帮她抢夺秘宝,对抗多名强敌。”
“你看我的腿。”
谢墨指了指自己瘸了的腿,惨然一笑:“再看看我的下场。灵根断了,腿废了。一日之间,一无所有。”
两名年轻男女顿时沉默,代入角色,不由一阵酸楚怜悯浮出心头。
谢墨再叹:“但我也有自尊心,怎可能因此就入魔?我日复一日,感知灵根,不断修炼,付出他人数倍的努力...只盼回到曾经,只盼灵根有那么一丝恢复的渺茫希望。”
“可我失败了!”
“修为不断跌落,从内门降至外门,再变成杂役。我从一个人人敬仰的天才少年,在杂役区,熬成一名受尽白眼,人人欺辱的老头...”
“你们想象得到,这是何等悲苦的四十年吗?”
王姓女修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你对云璟师叔有大恩,她...”
“她什么?”
谢墨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忽然平静的可怕:“她会帮我?保护我?那你猜错了。我灵根断了那日,对她就失去了所有价值。那天起,我再没见过她。最后一次见,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是我辟谷丹被抢走那日...”
“那群杂役真狠心啊,一颗辟谷丹都不给我留下。”
“若无辟谷丹,我这个年岁,只有回到凡尘或是活活饿死的选择。”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还想继续找寻渺茫的希望,留在乾元宗。”
“我求遍了我曾施过恩的人,长期关照的人,乃至那些仅仅与我相识的人,我谁都求了,问了,跪了。可没有人愿意借我几颗辟谷丹!仅仅是最廉价的辟谷丹...”
“最后,我豁出尊严,找上了云璟。你猜,结局是什么?”
话罢,谢墨自答道:“她说,并不认识我这个杂役弟子,甚至没多看我一眼,便命看守洞府的奴仆通知执法队,将我这个不知好歹,胡乱攀亲的外门弟子,险些活活打死。”
“你说,你们会不认识一个将你们引入仙门,有多次救命与助力之恩的师兄吗?”
说到这,谢墨再重重一叹:“四十年冰塞雪满,四十年仙途歧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丝渺茫的修仙希望,我不得已修魔,你们说,我有错吗?”
两人目光交接,一时不知所措。
良久,为首男子语气缓和了些许:“谢墨,我知你苦衷了。可正邪不两立,不论如何,我等接了宗门任务,今日,只能送你上路了。”
“正邪?哪来的正邪?世间谁正谁邪,不都是胜利者说了算?”
说到这,谢墨瞥了眼身后诸名弟子,似是注视到什么,突然笑了。
那张感慨悲苦的面容,骤然转为得逞的阴冷狂笑:“时辰想来差不多了...还好,来的是你们两个单纯的小修士啊。要是来两个老家伙,免不了要费一番手脚。你们当真以为,我絮叨这许久,是在跟你们诉苦?”
“青然,差不多了吧?”
“回师尊,“禁法香”在方才就燃起了。只需再几个呼吸,效果就会发作了。”
身后大弟子单清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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