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理将军

第8章 大村

发布时间:2026-07-02 17:54:53

阿虔、阿秋夜莺般甜美的歌声在溶洞里悠悠飘荡,抚慰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大家的脚步渐渐沉稳,踩着歌谣的节拍走出了有序的节奏。沐大、沐好和况河、况山四人全神贯注地操持着独轮车,或拉或推、或背或泅,无暇欣赏身边的美妙歌声与奇幻景致。

队伍踏着歌声正默默前行,原本向前狂奔的野兔群突然掉头,朝着行进队伍迎面冲来,很快便跑到了阿虔、阿秋的独轮车前,打断了两位宫女的甜美歌声。众人惊诧不已,纷纷驻足。四前卫挥剑上前,赵匡、宋胤带领步卒紧紧跟上。

前方传来一阵狂乱的犬吠声,四前卫跑来一看,已是到了溶洞出口。晨曦下,洞外一群野狼目露凶光堵在洞口,正与猎犬对峙。猎犬见人群赶来,随即冲上前与狼群撕咬起来,狼群毫不退缩,人犬狼混战一团。

两条体型壮硕的雌雄头狼趁着混乱,不畏火光,径直冲入队伍,奔到阿虔、阿秋的独轮车前。见阿虔、阿秋各怀抱一只小白兔,两头狼悄无声息纵身扑了上来。沐大见一条黑影扑来,飞身上前与之搏斗;况河也机敏地挡在阿秋身前,与另一条狼扭抱在一起。五右卫反应过来,迅速把阿虔紧紧围在中间,五左卫也将阿秋团团护住。

正与周从走在队伍后面的安理见前方突发混乱,几个箭步纵身奔到跟前,人到剑到,一剑斩杀一条狼,动作如仙鹤起舞,舒展优美迅捷异常。惊魂未定的阿虔、阿秋放下手中的小白兔,赶忙上前查看沐大、况河的伤情,心疼落泪。

安理令四后卫坚守队伍后方,自己一人飞奔到洞口,见洞口已倒毙一群野狼,众人正往外清理狼尸。四前卫将安理带到洞口边沿,指着洞外说:“理哥,你看!”安理站定望去,洞外崖边高悬一帘瀑布,崖下是百丈深渊,刺骨寒风阵阵袭来,洞口细雾纷乱飞扬,洞外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并无可行路径。

霍生从后面赶到,对茫然的安理说:“安哥勿忧!从这往上攀登十余丈有一平台,平台上方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山下。”说完,即吩咐赵匡、宋胤带领步卒向上攀爬。赵匡、宋胤一挥手,步卒们身轻如燕、敏捷如猿,不一刻便全部攀至洞口上方平台,随后向下坠来一排绳索。

陆禄、孙风的难民队将独轮车系上绳索,由平台上的步卒逐一拉上去。等到人车全部上到平台,天已大亮。安理对赵匡、宋胤说:“你们在此等候霍生和十八骑兄弟,汇合后迅速赶往方城垭口。切记,十天后在南阳北麓博望坡淯水码头与我汇合。”说完,带领队伍沿小径向山下进发。

7

霍生带领十八骑赶到溶洞出口时已是正午。赵匡、宋胤与步卒们将霍生等人及马匹拉上平台,两队人马汇合后,即朝山下奔去。下得山来,霍生回头望去,博望天已淹没在烟雨朦胧之中,隐约可见一团烟气从山顶冒出,仿佛在向他们挥手作别。

“烧吧,烧个干净,一粒粮食、一根草木也不留给那群龟孙!”霍生说完,率众离去。

临近黄昏,队伍抵达方城垭口。众人见垭口两侧高约百丈,宽度不足五丈,呈喇叭状地堑地形。远远望去,铅灰色的冻云低压着垭口通道,刺骨寒风从桐柏山与伏牛山的缺口灌入,卷起砂石抽打着人脸。有人踉跄跌倒,立刻被同伴拽起。霍生定睛望去,垭口风尘中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便对赵匡、宋胤说:“我带马队率先突入,你二人带步卒随后跟进,强行闯关!”

霍生说完,松开缰绳,一手持矛,一手挥剑,纵马向前,率十八骑如十九支离弦之箭般射向垭口。守备垭口的正是一支鲁阳效节军,一侧插着鲁阳效节军的狼头旗帜。霍生见此旗帜,怒不可遏,飞剑斩断旗杆,与十八骑一同大开杀戒。

鲁阳效节军本是地方藩镇势力,虽效忠于朱温,却不受其倚重,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形同土匪,战力虚浮。守护方城垭口的这支鲁阳效节军,起初以为是自家队伍打家劫舍后归队,发现情况不对后惊慌失措,狂风乱沙中乱作一团。这支近二百号人的鲁阳效节军,竟被霍生等人如杀猪般斩杀殆尽。

霍生犹未尽兴,对赵匡、宋胤说:“这个隘口应是鲁阳效节军的老巢,后续或许还有归队人员,说不定常去博望天欺压我等的那支队伍也在返程途中。不如在此设伏,斩杀鲁阳效节军余孽,南下之前与他们做个了断!”赵匡、宋胤心领神会,即刻布置伏兵。

太阳渐渐西沉,垭口深处狂风骤起,一阵紧过一阵,裹挟着砂石冲出垭口,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啸叫,鬼哭狼嚎。

垭口外,一队人马拖拽着一群刚抢掠来的牛羊,顶着风沙朝垭口赶来。这支人马进入垭口,聚集到一块平地准备解甲歇息。带队头领察觉异样,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暗的环境,突闻一阵梆子声炸响,一堆堆燃烧的干草卷带着熊熊火球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火光中,这队鲁阳效节军看到霍生和十八骑骑着高大白马,如天神一般立于眼前,四面还围着一群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如见地狱恶鬼。带队头领正要鞭马冲出火圈,被赵匡、宋胤两人一人一箭射落马下。众人一齐放箭,箭矢如雨。不过一顿饭功夫,又是二百多号鲁阳效节军毙命。霍生审问一名垂死伤兵,得知被射杀的带队头领正是鲁阳效节军的指挥使,大喜过望,下令仔细搜查关隘驻防库房,打扫战场,就地休整。

此时寒意正浓,寒风凛冽。夜半时分,霍生等人围着篝火喝着美酒、啃着烤羊、哼着小曲、跳着乱舞,突然一个声音凑近说道:“兄弟们好兴致,我等刚好也饿了。”说毕,一队人翻身下马,挨着霍生他们坐下,迫不及待吃喝起来。

霍生听闻这声音似曾相熟,见身边坐下的一人只有一只眼睛,仔细一看,正是常来博望天欺压他们的鲁阳效节军一名头领。霍生起身一把抓住这人的胸口,怒问:“独眼龙,还认得我吗?”

那人一愣,认出是博望天的霍生,大吃一惊,伸手便要去摸放在地上的兵器,却被霍生一脚踏住手腕。

“兄弟饶命!我昨天去博望天是看望你们,别无他意。”那人慌作一团,一面高声求饶,一面示意身边人动手,另一只手悄悄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刃。

“留你祸害,百姓何安?”霍生一声断喝,手中剑刃已抹向对方脖颈,独眼龙身子一软,委于地上,当场毙命。霍生丢下尸体,大喊一声:“杀!”又是一场恶战。

这支鲁阳效节军常来博望天欺压讹诈,声称若不给粮食财物,便将此处藏匿逃亡跋队斩兵卒之事告知厅子都军。霍生等人为避免凶残的厅子都军前来剿杀,只好忍气吞声,一年中大半收成皆被其讹诈而去,且勒索逐年加码。今次相见,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霍生等人使出浑身力气,疯狂砍杀。鲁阳效节军东躲高原地、抱头鼠窜,竟无还手之力。一阵拼杀过后,再是近两百名鲁阳效节军倒毙当场。霍生等人已是力竭,个个就地沉睡过去。

篝火依旧热烈燃烧。这垭口的篝火,数千年来见惯腥风血雨,并未因今晚的惨烈杀戮而动容,依旧保持着欢快的燃烧节奏,诡异的火焰跳着怪异的舞蹈,幽暗中有如群魔乱舞。

玉麒麟的一阵嘶鸣将熟睡的众人惊醒。霍生睁眼,天已大亮,寒风已歇,篝火已灭。起身环视,尸身遍地,一群野狼,围着尸体,嗅探打转,马群正在,惊恐不安。

霍生挥动马鞭驱赶狼群,清点自家人马,竟无一人阵亡,仅有十几人受皮外伤,均无大碍。赵匡、宋胤与六十名步卒每人都寻得一匹战马,将关隘库房洗劫一空,装载上马,也算物归原主。霍生令众人将鲁阳效节军的尸体聚在一起,堆上干草垛,丢下一支火把。随后,带领众人朝着前方的开阔地策马扬鞭奔驰,直奔南阳而去。

这支八十一人的队伍如今给养充足,装备精良,兵强马壮,锐不可当,朝着南阳方向锐利前行,扬起一路尘埃,一路慷慨高歌。

博望天的过往,在这群逃亡的跋队斩兵卒的脑海中已被彻底抹去。他们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信,安哥带领他们前往的南方,将是安乐之所。在那里,梦是甜的,水是甜的,歌是甜的,空气是甜的,一切都是甜的,没有苦难压迫,唯有自由快乐。

8

安理的队伍则低调平稳前行,夜渡伊河,穿山越岭,翻越峡谷,潜行密林,尽量避免与人接触。虽说旅途艰辛,却是十分顺利,不几日便抵达伏牛山分水岭北麓。安理带领队伍继续向深山深处行进。

这日黄昏,队伍穿出山林,转过山口,进入一处四面是山围着的大片开阔地,里面深藏着一座大村落。远远望去,暮霭里,炊烟与云气缠绵难分。这村落白墙黛瓦沿溪而建,屋宇层叠依山绵延。村口巨柏虬枝指向苍穹,透着孤傲倔强。村头鸡犬随处闲适游荡,小童埋头围成一圈专注玩耍。石板路压痕深重,如缀龙鳞,夕阳下漏出点点冷光。村庄东北一角翠嶂合围处,一座深宅大院隐匿其中。

“理哥,前面有座大村落。当地百姓说此村唤作皇后村,方圆二三十里再无村落,可否在此歇息一晚?”春卫询问安理。

安理听闻“皇后村”三字,想起了何太后的话语,心中闪过一念:不知这“皇后村”,是不是何太后所指的娘家“皇后村”?又见天色已晚,便带着四前卫进村探查,令周从带队在村口外暂候。

安理五人刚进村,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在一位五旬上下的清雅儒者搀扶下迎了上来。

“来者可是安理将军?”老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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