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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传珦在蒋家湾江边竹亭同蒋铁议定,作辞匆匆赶回杭州。蒋铁即回庄中,连夜召十勇入内,烛火煌煌,映着众人紧绷的面庞。
“钱传珦对我步步设局,先是趁着洪峰前来探庄,后是赐建新城着力拉拢,再是以为保宁真母女安稳为由谋求征伐南吴,一再迫我入局。”蒋铁对十勇说,“今钱传珦新封‘淮阴侯’,他想趁洛阳朱氏兄弟相残内乱即生、南吴权臣徐温弑主局势不稳之机,以讨要淮阴封地为名,燃起战火。钱王素来保境安民,友善四邻,断无意起兵。我料钱传珦必不死心,宁真念念又不可不救,只得假意应承,暗中布局。”
“我等正好借助吴越钱氏,杀回中原,救出宁妹、念念。”泽勇拳头石头一般生硬,一拳砸在案上,木碗震得作响。
“铁哥,兄弟们这六年来都憋屈的紧,也该松松筋骨了。”洪勇站起来,伸展着身体。
“我这就去开炉,给兄弟们一人锻上一把好刀。”浩勇说着,就要起身,拉上身旁的涌、涛二勇一起出门,被沛、沧、沃、沂、泛等拉住:“先听铁哥如何安排。”
蒋铁起身:“蒋家湾不再安稳,城池越大越成是非之地。明天,泽、洪、浩、涌、涛五勇带这里媳妇并庄中财物,前往章溪畔,替回王校尉和他的十位黑甲厅子都军兄弟,让他们来平澜城训练新军。留下五千两黄金,我有用处。”
“然后呢……”泽勇听蒋铁这么一说,心里有慌。
“你等在章溪畔,重建平安家园,安心看管孩子。”蒋铁语气沉缓,字字清晰。
“这……”泽、洪、浩、涌、涛五勇面面相觑,皆是一惊。涌勇回过神来,指着沛、沧、沃、沂、泛等问蒋铁,“那他们呢?”
“沛、沧、沃、沂、泛五勇,随我择机前出南吴,威慑洛阳,致使朱氏兄弟不敢轻慢宁真念念。”蒋铁语调沉稳,字字有力。
“铁哥,你这……”涌勇噎住,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铁哥,我等兄弟几个,哪曾落后半步?”涛勇满脸疑问。
“你等休要看轻肩头责任。重建家园,看护好兄弟们的媳妇孩子,担子非轻。”蒋铁语音柔和,句句温情,“我看孩子们,平日都是喜欢同你等五人玩乐。”
“铁哥先前不是说假意应承钱传珦吗,如何又有出征想法?”泽勇心有不甘。
“钱传珦是想出征,我这是要前出。”蒋铁说语速平稳,句句沉静,“战事一启,生灵涂炭。我当压制征伐,但需前出制造动静施压洛阳,以助宁真母女安稳。”
“泽兄记得,多酿好酒,他日归来,兄弟同醉。”沛勇满脸堆笑对着泽勇说。
沧、沃、沂、泛等也是对洪、浩、涌、涛等起着哄:“要多练练酒量,别七、八碗就倒。”
“走,收拾东西去,明早就出发。”泽勇朝洪、浩、涌、涛等手一挥,路过沛勇等人身边重重哼上一声,“好生守护铁哥,回来我有好酒。”
两日后,王校尉带十名兄弟于回到蒋家湾,蒋铁召来程校尉,一起议事。
“钱公子要我等于流民中招募新军,王校尉今来便令你带上你的十名兄弟以中原战法训练新军,专司平澜城防事务。”蒋铁成竹在胸,眼神坚定,“程校尉带二百牙内先锋队军士,继续督筑新城,抓紧为各地投奔而来的流民及商客搭建房舍、铺肆,免费提供。养济院、医馆、官塾一概要有,楼台亭阁庙宇道观不得修建,官署衙门实用即可。新城政务,程城主理。”
蒋铁问各人可有为难之处,王校尉、程校尉均说:“谨听将令,即刻操办。”蒋铁即颁安民募士布告,令程城张贴各显要之处。
天宝五年,吴越国浙西道,平澜城示:
盖闻王者保境,以安民为本;郡邑立基,以聚庶为先。富春罹百年洪潦,遍遭水患,黎民流离,室庐荡析。今蒙吴越王恩旨,筑平澜新城于富春之滨,承何太后赐号之威,秉保境安民之训,纳四方流民,兴一方生业,整饬城防,共固疆土。特布政令六条,晓谕远近,咸使闻知:
一、招徕流民,安身定业
凡四方流民,愿来平澜城定居者,悉皆接纳。不论男女老幼,每丁授山林水田一顷,永为世业;每户按口授宅,四口以上予四室,三口以下予三室,皆为永业之产;每户另赐渔船一条,以资渔耕之利。其赋税从轻,五十取一,永为定制,荒年则复免。
二、招募军士,固防保境
专募富春流域流民中精壮子弟,出自多子之家,且得父母亲允者,皆可应募,招募三千。一经录选,除军廪常给外,另赐山林水田十顷,以赡其家;若临阵捐躯,其家永免一应税赋,城所代养其老,教其幼,毋使孤寒。
三、优遇商贾,兴市通商
外来商旅,愿于平澜城落户置业者,无偿给予铺面、作坊、住房,永为世业。其赋税五十取三,轻征薄敛,以励工商。凡城中铺肆,听其自便,官不妄扰。
四、通商惠工,轻征便民
外来商品入平澜城交易,税则五十取五,秉公计征,无有苛索;四方客旅,入城投采本地物产,出城时概免商税,以畅商路。凡江路、陆路商贸,城所派丁护持,毋使匪患侵扰。
五、矜孤恤寡,兴学育才
城中孤寡病残,城所设廩济之,月给米粟、布帛,毋使冻馁;凡城中幼童,年至开蒙,皆可入塾读书,一应束脩、纸笔之费,概由城所税赋支给,无分贵贱,尽得教化。此制永行,以固邦本。
六、共守规约,共济新城
平澜城民,不论土著、流民、商贾,皆为一体,当与邻为善,安居乐业,固守本分,农桑为基,工商为辅,共兴经济。新城一应乡社公事、城防庶务,皆由士民代表共议决议,共济共管,上下同心,以固新城。
有司官吏,恪遵职守,不得徇私舞弊,苛虐百姓;四方士民,各守本分,共遵规约,同建平澜,永享太平。
布告四方,咸使知悉。
吴越国浙西道平澜城守将平澜将军蒋铁
七月吉日榜示
布告一出,四方流民奔走相告,扶老携幼投奔平澜城者络绎不绝。旬日之间,王校尉收得三千新军,便同十位黑甲厅子都军兄弟,展开整训;程校尉筑城劳力亦有十倍新增,筑城进度明显加快,已具规模。昔日江畔小村,日渐聚成军政齐备、烟火兴旺的新城。
这日,王校尉急匆匆找到蒋铁:“大当家的,仍有上百青壮汉子想要投军,可否多招?”
蒋铁正在同沛、沧、沃、沂、泛五勇在祠堂商议事务,见王校尉有问,便说:“三千是定数,再不许扩招。”
“这些青壮,十六七八年龄,人数八十有余,都是渔户出身,家中亲人在大洪峰中遇难,个个沦为孤儿。可怜这些孩儿,若是不能投军,便是无路可走。”王校尉心有不忍,反复劝说蒋铁。
“铁哥,不如我们招来,当作亲卫?”沛勇眼神神秘。
沧勇立马有悟:“铁哥,这些人不是军士,只当做家养护卫,亦是未尝不可。”
沃勇也有反应:“我等兄弟,可将他们,煅成锋镝。”
沂勇紧跟着说:“这些原是渔民出身,再学得我等一身本领,将来大有用处。”
泛勇对蒋铁说:“铁哥,这也是给这群孤儿一条活路。”
蒋铁正要说话,门外一阵闹闹哄哄,程校尉兴冲冲闯进:“将军大人,钱公子来了,带来大批军备。”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一齐涌向祠堂外面,见钱公子在指挥他带来的大批军士,正一堆一堆的往祠堂前空地上摆放各式盔甲兵器。上百匹健硕战马,昂首扬蹄,嘶鸣不止。蒋铁一喜。
钱公子见到蒋铁,着人捧来一袭装束,乃为金盔金甲金枪,还牵来一匹高大金色骏马,满脸含笑走向蒋铁,丝毫不见请兵未成的失落模样:“蒋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蒋铁正要施礼,被钱传珦一把拉住:“蒋兄何必拘礼,你我已为一体。”说罢,指着地面上摆放着的盔甲兵器,“我从杭州府库支来三千人装备,铁甲三百副、皮甲两千七百副、陌刀五百口、横刀两千五百把、弓弩一千张、箭矢十万束,另有战马五百匹。还为蒋兄打造金盔金甲金枪,另把父王赐给我的汗血宝马转赠蒋兄。”
“公子礼重了!”蒋铁心内有愧,“我六年远离战阵,这些宝物于我无有大用。”
“蒋兄不妨一试,也好让众人见识平澜将军风采。”钱传珦上前,亲手为蒋铁披挂。
蒋铁无奈,任其装扮。装束妥当,钱公子亲扶蒋铁上马,交给蒋铁金枪,朝马后轻击一掌,金色汗血宝马即奋蹄狂奔,转瞬便消失在一团灰雾之中。
金灿阳光下,蒋铁头戴一顶金盔,身披一**甲,手持一杆金枪,跨着一匹金色汗血宝马,如一尊金光闪闪战神降临人间。巡游一番,万千役夫,三千新军,另有钱传珦人马,无不景仰,惊为天神。
钱传珦见蒋铁如此英武,大是欣慰。蒋铁转回,飞身下马,卸下装束,金盔金甲金枪,连同汗血宝马,一并交予王校尉,又命给新军分发战马装备,再三有谢钱公子。
钱传珦挽着蒋铁胳膊,一路大笑进祠堂,众人分宾主坐下。
“蒋兄,父王命你我带这里的三千新军进剿苏州水匪,畅通苏杭运河,不知何时进发?”钱传珦无来由一问,蒋铁一时没有领会。
钱传珦见蒋铁有愣,便把他这次去杭州请兵征伐南吴未果一事,从头到尾述述说一遍,最后,长有一叹:“当今天下,不能一统,拖延愈久,生民愈苦,终究是黎民百姓遭殃。我与蒋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愿与兄长,静观世局,待时而飞。我苦练吴越水军多年,相信日后必有大用。”
蒋铁闻听,感触颇深:“公子深切生民之苦,深望国家一统,仁心足以感动上天,雄心足以庇护生民。蒋铁愿供公子驱使,共赴世艰。”
钱传珦闻言,大喜过望:“兄长终于开了金口,恳请兄长多多教我,小弟必是无有不从。”说完,便有一拜。
蒋铁赶紧搀住,扶着钱传珦坐好,思索一刻,徐徐道出:“如要进剿水匪,不可大动干戈,暗中智取为上。公子可多派细作,于苏州运河沿线细细查探。这里新军才成,尚未形成战力。我与公子分头行动,公子亲往苏州暗中侦缉,我在这里训练新军,时机成熟,公子有招,我即率众前往,届时一网打尽。公子可派密探时时回传消息给我。”
钱传珦听着,呆立半晌,回过神来,拉住蒋铁,三拜为兄。
是夜尽欢至天明,一众大醉。
天明临别,蒋铁交给钱传珦五千两黄金,对其耳语一番。钱传珦频频点头,率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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