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晚,我做了一桌菜。
七点整,红酒醒好,蛋糕上的蜡烛也插好了。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往前走,心里还替沈砚川找借口。
也许堵车。
也许临时会议。
也许他至少会记得,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七点四十,他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我几乎是立刻接起,连声音都放轻了:“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端很吵,有风声,也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砚川说:“晚栀,我今晚不回去了。南郊那边山体滑坡,集团捐的救援物资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一眼。”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南郊确实在下暴雨,新闻里滚动播报过。我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危险吗?”
“不危险,我有分寸。”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听见身后厨房里汤锅轻轻沸腾的声音。那是我下午三点就开始炖的莲藕排骨汤,沈砚川以前说过,他胃疼时只喝得下这个。
“砚川。”我叫住他,“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秒。
“晚栀,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他说,“人命关天。”
他挂断得很快,像怕我再多问一句。
我坐在餐桌前,没有动。蜡烛烧到一半,蜡泪沿着数字“三”往下淌,像某种迟来的嘲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知意发的新朋友圈。
她没有屏蔽我。
照片里是市中心那家会员制酒店的顶层套房,落地窗外灯火璀璨,桌上摆着玫瑰和蛋糕。沈砚川站在她身后,低头替她系一条银色项链。
配文只有一句:
“还好,最重要的人一直在身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得发疼。
照片角落露出半截酒瓶标签,是我下午让助理订的那瓶红酒。沈砚川说晚上有事不能回来,可那瓶酒,本该送到我们家。
我忽然笑了一声。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他对许知意的例外。
她一句胃疼,他能推掉会议;她一句害怕打雷,他能凌晨开车去陪;她生日,他能记得每一种花的寓意。可我跟他结婚三年,连纪念日都需要提醒,提醒了还会被他说成闹脾气。
我把蛋糕推进垃圾桶,菜一盘盘倒掉。莲藕汤很烫,溅到手背上,烫红了一片。我没哭,只是觉得累。
太累了。
我上楼换了衣服,拿起包和车钥匙。临出门前,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进包里。
协议上,我已经签好了名字。
林晚栀。
这三个字,我练过无数次。嫁给沈砚川那天,我签得又慢又郑重,以为是把自己交给余生。现在再签,竟然轻得像掸去衣角的一粒灰。
外面的雨很大,雨刷器快要扫不开挡风玻璃。
我没有去南郊。
我去了市中心那家酒店。
电梯停在顶层,我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许知意声音柔柔的:“砚川,你这样陪我,晚栀姐会不会生气?”
沈砚川说:“她懂事。”
“可今天好像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短暂沉默后,他声音低了一点:“只是领证日期,不重要。”
我站在门外,突然连推门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不是忘了。
是不重要。
我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机响了,是沈砚川。
我没有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仍旧没有接。
第三遍时,我按下接听,那边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林晚栀,你来酒店了?”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苍白的自己,轻声问:“你不是在南郊救援吗?”
他沉默了。
我说:“沈砚川,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晚栀,别无理取闹。”他压低声音,“知意今天情绪不好,我只是陪她过个生日。你先回家,等我回去再说。”
又是这句话。
等他回去。
等他解释。
等他施舍一点耐心。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明白了,等不到的人,不必再等。
我挂了电话,开车离开酒店。雨势越来越猛,导航提示前方道路积水,我却不想停。我只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车开上环山路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沈砚川发来一条消息:
“别拿离家出走威胁我,今晚我没空哄你。”
我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重,却密密麻麻地疼。
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聊天框,慢慢打字。
“沈砚川,我不要你了。”
发送键还没按下去,车身忽然剧烈一震。
山上传来轰隆巨响,像整个夜色塌了下来。刺目的车灯照见滚落的碎石和泥水,我猛地踩刹车,刹车却软得可怕。
下一秒,护栏在眼前断裂。
车身失控冲了出去。
坠落前,我听见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下,屏幕还亮着。那条没发出去的信息停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我最后一点可笑的执念。
暴雨灌进车窗。
世界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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