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川看见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时,脸色很难看。
许知意坐在沙发上,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问:“晚栀姐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她说着可以,手却轻轻按住胸口,像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沈砚川皱眉:“你别管她。”
许知意咬了咬唇:“可今天毕竟是你们的纪念日。我真的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这话听起来懂事,实际每个字都在提醒他:林晚栀不懂事。
沈砚川心里烦躁。他知道今晚自己撒了谎,也知道林晚栀可能看见了朋友圈。可在他看来,她最多就是哭一场,或者收拾行李回娘家住两天。
她总会回来的。
这三年,她哪一次不是这样?
沈砚川把手机扔到桌上,淡淡道:“她闹够了自然会回家。”
许知意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夜里十一点,酒店外的雨仍旧没停。沈砚川送许知意回房间,她却在门口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砚川,我有点怕。”她声音发抖,“刚才新闻说南郊山体滑坡,死了人。你能不能别走?”
沈砚川看了一眼手机。
林晚栀没有再打来。
聊天框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胸口莫名一沉,却很快被自己压下去。林晚栀向来心软,过不了多久就会主动给他台阶。她若真想离开,三年前就不会嫁给他。
“我在客厅坐一会儿。”他说。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清晨六点,沈砚川被电话吵醒。来电显示是家里的保姆。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什么事?”
“先生,太太昨晚没有回来。”保姆急得快哭了,“我早上起来看见餐桌上的菜全倒了,卧室衣柜也没动,太太的车不在车库。我给她打电话,电话关机了。”
沈砚川猛地坐直。
许知意从卧室出来,披着毯子问:“怎么了?”
沈砚川没有回答,直接拨林晚栀的电话。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脸色终于变了,抓起外套往外走。许知意跟上来:“砚川,我陪你一起找吧。”
“不用。”
他第一次没有顾及她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回到家,餐厅里一片狼藉。垃圾桶里有被压扁的蛋糕,桌上蜡烛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红酒没开,杯子却摆了两只。
保姆站在旁边,小声说:“太太昨天准备了一下午。她还问我,先生会不会喜欢。”
沈砚川喉结动了动。
他上楼进了卧室,衣柜整整齐齐,梳妆台也没有被翻乱的痕迹。林晚栀不像是负气离家,她什么都没带。
只有床头柜的抽屉开着。
里面少了一份文件。
沈砚川忽然想起昨晚酒店电梯口,有人说看见一个很像林太太的女人。他当时以为她是在跟踪,是在吃醋,是在逼他回家。
他拿出手机,拨给助理:“查昨晚太太的车去了哪里。”
半小时后,助理声音发紧:“沈总,太太的车最后出现在西郊环山路。那边昨晚发生塌方,警方已经封路。”
沈砚川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助理不敢停顿:“监控显示,太太的车大概十一点二十进入环山路,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警方正在搜救。”
沈砚川眼前一黑。
他赶到现场时,雨刚停。环山路被泥水覆盖,护栏断了一大截,下面是陡峭的坡和浑浊的河道。救援人员在坡下拉起警戒线,车体残骸已经被吊上来一部分。
那是林晚栀的车。
车头变形,挡风玻璃碎得不成样子。副驾驶座下找到一只手机,屏幕裂开,泡过水,已经开不了机。
沈砚川站在警戒线外,脸色白得像纸。
警方问:“你是车主家属?”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我是她丈夫。”
“目前还没找到人,只在车内发现大量血迹和一些随身物品。昨晚水流很急,不能排除被冲走的可能。”
大量血迹。
被冲走。
这几个字落在耳边,沈砚川竟然有一瞬间听不懂。
他往前冲,被救援人员拦住:“先生,下面危险,你不能下去。”
“她不会有事。”沈砚川盯着那辆残破的车,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只是生气,她不会有事。”
没人接他的话。
助理从车里取出一个湿透的文件袋,递给他:“沈总,这是从太太包里找到的。”
文件袋被泥水浸湿,边角已经软烂。沈砚川打开,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甲方:沈砚川。
乙方:林晚栀。
最后一页,林晚栀的名字签得清清楚楚。
她不要财产,不要房子,不要股份,甚至连沈家送她的首饰都列了清单,写明全部归还。
协议最后,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沈砚川,三周年快乐。以后,我不等你了。”
沈砚川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昨晚她在电话里问的那句:“你不是在南郊救援吗?”
那时她应该就站在酒店外。
她听见了什么?
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开进那场暴雨里?
手机响了,是许知意。
沈砚川盯着屏幕,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响,响了又断。
最后,许知意发来消息:
“砚川,晚栀姐是不是还在生气?她不会真的出事吧?我好害怕。”
沈砚川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刺眼。
他第一次没有回复她。
巡捕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透明物证袋:“车里还找到一枚戒指,应该是婚戒。受损严重,你确认一下。”
物证袋里,那枚戒指断成两截,内圈还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S&L。
沈砚川盯着看了很久,指腹按在袋子上,像要隔着冷冰冰的塑料把它拼回去。
可断了就是断了。
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