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沈砚川来医院找我。
那时我正在做复查。左腿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只是阴雨天仍会疼。医生叮嘱我少站久坐,我点头记下,转身就看见沈砚川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很多。
从前的沈砚川永远冷静体面,连袖扣都不会有一丝偏差。现在他穿着皱了的黑色大衣,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
我不想和他纠缠,拄着拐杖往另一边走。
他追上来,声音很低:“晚栀,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看完了。”我说,“可以走了。”
他挡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左腿上,又落到我手腕浅浅的疤痕上。那一瞬间,他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疼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坠崖的时候疼,醒来的时候疼,做复健的时候也疼。但最疼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
沈砚川脸色苍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许知意冒认救命恩人的证据,我都整理好了。还有南城项目的资料,我已经交给警方和董事会。”
我没有接。
陆时屿从诊室出来,替我接过文件袋:“多谢沈先生配合。后续材料我们会依法处理。”
沈砚川看向他,眼神里有压抑的敌意,但很快又收回去。
“晚栀,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他说,“但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忽然觉得荒唐。
“你想怎么弥补?让孩子回来,还是让我没经历那场车祸?”
他嘴唇发白:“我……”
“沈砚川,弥补这个词太轻了。”我打断他,“它适合忘记纪念日,适合弄丢礼物,不适合一条命,也不适合一个孩子。”
走廊里有人朝这边看,我不想继续成为别人的谈资,转身离开。
沈砚川没有追。
那天晚上,下了雨。
春末的雨不像那场暴雨那么凶,却冷得钻骨头。我住的公寓楼下,保安打电话上来说,有位沈先生一直站在门口,问我要不要见。
我说不见。
一小时后,保安又打来,说他还在。
陆时屿正好过来送材料,听完皱眉:“我下去处理。”
“不用。”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道模糊的身影,“他愿意站,就让他站。”
沈砚川站到夜里十一点。
后来,他跪下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西装裤沾满泥水。他仰头看向我的窗户,像笃定我会心软。
从前我确实会。
他胃疼,我会心软;他皱眉,我会心软;哪怕他为了许知意丢下我,只要回家时说一句累了,我也会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可那是以前。
人不能在同一个深坑里死两次。
陆时屿站在我身后,语气克制:“你不必因为他这样就有负担。道歉是他的选择,原不原谅是你的权利。”
我点点头。
窗外雨声绵密。
我想起流产那晚,也是这样的雨。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病床上,护士问家属呢。我看着手机里二十几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说他忙。
那天我多希望沈砚川能来。
哪怕迟一点,哪怕只是在病房门口站一站,我也许都会骗自己,他不是不爱我,只是来得晚。
可他没来。
现在,他终于来了。
我却不需要了。
凌晨十二点,沈砚川体力不支,被助理扶起来。他固执地不肯走,给我发消息。
“晚栀,我知道你在看。以前是我错得离谱。我会和许知意彻底断干净,会补偿林家,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
我看完,回了他一条。
“你还不起。”
屏幕那端久久没有动静。
第二天,我在网上看见许知意的最新消息。
她试图把所有罪责推给助理,称自己只是情绪失控随口抱怨。可警方查到,她曾多次向助理转账,还删除过和车库相关的聊天记录。
与此同时,沈氏南城项目商业泄密案也有了进展。许知意不仅收受项目负责人好处,还通过中间人把资料卖给竞争公司。
她的清纯人设彻底崩塌。
粉丝脱粉,代言解约,品牌方索赔。曾经围着她转的人,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她终于在拘留所里要求见沈砚川。
沈砚川去了。
据助理后来转述,许知意见到他时哭着说:“砚川,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怕林晚栀把你抢走,才一时糊涂。你救救我,好不好?你以前说过会保护我的。”
沈砚川看着她,很久才说:“许知意,我保护你的每一次,都是在伤害她。”
许知意脸色惨白。
“可你以前明明不爱她啊。”
沈砚川沉默。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残忍。
因为连许知意都看得出来,他曾经不爱我。或者说,他爱得太迟,迟到已经没有意义。
那天离开拘留所后,沈砚川又来了我的公寓。
我下楼取快递时遇见他。他站在雨后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枚修复过的婚戒。
“晚栀。”他眼眶发红,“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
修复痕迹很明显,断裂处留下细细的线。它看起来完整了,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我没有接。
“雨停了。”我说,“你也该走了。”
然后我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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