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回来之后,林墨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自闭了三天。
他把原主留下的所有炼丹手札翻来覆去吃了三遍。
手札里记了十几种基础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流程,虽然土得掉渣,但信息量倒是管够。
林墨直接拿炭笔在墙上开了张巨型思维导图,把每种丹药的药材成分、传统工艺、以及背后可能发生的化学反应机理全部盘得明明白白。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这世界的炼丹术,问题大到离谱。
第一,炼丹师对药材里的活性成分基本属于盲人摸象。
他们只知道这味药能干啥,但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成分在C位输出。
所谓的“君臣佐使”配伍理论,听着玄乎,其实全凭感觉蒙。
药材产地一换、年份一变、炮制手法一改,有效成分直接波动成心电图,还死抱着老祖宗的方子不放,不出事才怪。
第二,炼制工艺糙到没眼看。
控温全靠“武火文火”这种玄学词汇,计时靠“几刻几更”这种薛定谔单位,判断反应终点更是重量级,靠“灵识感应”,主打一个“我觉得好了”。
没有SOP标准流程,每一步都是盲盒变量,每一次开炉都像在抽卡。
最窒息的是……提纯环节?不存在的。
这世界的炼丹师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重结晶,什么叫色谱分离,什么叫溶剂萃取。
他们的操作流程简单粗暴,药材往炉里一扔,烧,烧完了捞出来,搓成丸子,结束。
药材里的蜡质、树脂、纤维素全给你留在药丸里当赠品,有效成分含量能超过三成,都算你烧高香了。
林墨把这些分析写满了半面墙,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满墙的图表,脑子里CPU疯狂运转。
修真界的炼丹体系,在他这个背了十几年元素周期表的人眼里……
全是破绽,全是突破口。
这些漏洞对于不懂化学的人来说是玄学,是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但对他而言,就是一层窗户纸,一脚就能踹碎。
问题只剩下一个: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绝灵蚀脉症不是跟你闹着玩的。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经脉里的刺痛在升级,半夜经常被疼醒,醒来一身冷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灵气反噬的侵蚀速度比医修预估的还要猛,按这个趋势,两年都算乐观估计。
但林墨没空emo。
他把全部精力直接拉满,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既然这个世界的丹药体系从根上就歪了,那他完全可以用前世的化学理论和催化技术来给它正骨。
传统炼丹靠灵气催动丹火。
他是绝灵之体,玩不了灵气,但他可以搞火晶石、可以搞油灯、可以搞地火,一切不需要灵气的外在热源,全是他的平替方案。
化学反应的本质是分子层面的碰撞和重组,跟灵气有毛关系?
灵气在这个体系里只是提供能量的一种工具,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替代。
药材的有效成分提取也不依赖灵气。
水提法、醇提法、醋提法,全是纯物理化学过程,任何一个化学系本科生都门儿清。
用这些方法把有效成分从药材里精准拆出来,然后精确配比、控制反应条件,产物的纯度直接能把这世界的任何丹师按在地上摩擦。
林墨越想越上头,但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全是地狱难度。
他没有现代实验室,没有精密仪器,没有标准试剂,一切全得靠土法手搓。
而且他现在是个废材修士,没修为就没地位,没地位就没资源。
一个绝灵之体的废人,谁会信他能改造整个炼丹体系?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莽。
第四天,苏三又来了,还带了一坛酒。
“师父,你闭关三天了,出来透透气呗。”苏三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眼睛却一直往林墨桌上的东西上瞟。那上面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和公式,全是这个世界的人看一眼就得原地去世的内容。
林墨放下炭笔,揉了揉快炸了的太阳穴。
三天高强度脑力劳动,太阳穴突突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他接过苏三递来的酒碗灌了一口,劣质灵酒又辣又冲,但好歹能提神醒脑。
“黑市那边什么情况?”
苏三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师父你不知道,你那天救那个修士的事儿已经传疯了。现在黑水集好多人都在打听你,问你那种蓝色丹药还炼不炼,什么价。”
“你怎么回的?”
“我啥也没说。”苏三嘿嘿一笑,“我又不傻。师父你的本事那是咱的秘密武器,不能随便往外抖。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费老那边托我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能稳定炼出那种纯度的丹药,他有渠道可以帮你出手,价格好说。而且,”苏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特别提到了破境丹。黑市现在对破境丹的需求量巨大,但市面上能买到的全是那种吃了原地升天的劣质货。如果师父你能炼出副作用可控的破境丹,就算价格翻三倍都有人抢着要。”
林墨没说话,端着酒碗又抿了一口。
苏三见他沉默,试探着问了一句,“师父你是不是担心禁药的事儿?其实吧,破境丹被禁那是正道宗门的规矩,黑市里谁管那个?只要不被执法堂逮到,炼什么不是炼?”
“不是禁药的问题。”林墨放下酒碗,“我问你,破境丹的本质是什么?”
苏三愣了一下,“就是……突破瓶颈用的丹药?”
“更准确地说,是强行激活经脉潜力、短时间大幅提升灵气运转速度的丹药。”林墨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的经脉就像一个管道系统,平时灵气运转的速度受限于管道的直径和韧性。破境丹的作用就是强行把管道撑开,让灵气短时间内高速运转,从而冲破瓶颈。”
苏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问题在于,强行撑开管道是有代价的。”林墨接着说,“劣质破境丹里的杂质会附着在经脉壁上,导致管道弹性下降,这就是所谓的透支潜力。更严重的是,某些杂质有神经毒性,会侵蚀灵识,这就是致幻和成瘾的来源。”
“那师父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把杂质控制住,把有效成分的纯度提上去,破境丹完全可以变成一种正常的突破辅助丹药,而不是害人的禁药。”
苏三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那师父你能做出来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更多样本。市面上的破境丹,给我弄几颗来,不同炼丹师炼的,越多样越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苏三拍着胸脯保证,“黑市里破境丹虽然贵,但买几颗样品我还是搞得定的。不过师父,”他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身体撑得住吗?我看你脸色比前几天更拉了。”
林墨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但等苏三走了之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经脉的黑线又延长了半寸,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
时间不多了。
当天晚上,柳如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林青玄突破了,成功踏入炼气八层,青云宗的入门考核基本上稳了。
坏消息是她今天又废了七张符箓,只成了两张,除去材料成本等于白干。
“青玄的入门费还差三十块灵石。”柳如烟坐在桌边,手里绞着衣角,“离考核只剩二十天了,我算了算,就算我日夜不停画符,最多也就能再凑十块出头。墨哥,要不我去找宗门借……”
“不用借。”林墨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柳如烟打开布袋,整个人愣住了。
里面是二十块灵石,整整齐齐码着,灵光温润,成色能打。
“你哪来的?”柳如烟的声音都在抖。
二十块灵石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巨款,林墨一个绝灵之体的废材,上哪儿搞这么多灵石?
“帮人改进了几炉丹药,人家给的技术指导费。”林墨没细说,也不能细说。
黑市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让柳如烟知道,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柳如烟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林墨,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袋灵石紧紧攥在手心里。
林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留给他的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但道侣是真心的,儿子也是争气的。
他不是原主,但他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有些责任就甩不掉。
二十块灵石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在离开之前,给这个家留一条后路。
不对。
林墨在心里纠正自己。
不是后路,是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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