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三就带着东西杀过来了。
他搞到了五颗破境丹,来自三个不同的炼丹师,成色各异但全是地摊级别。
林墨把五颗丹药一字排开在桌上,先用肉眼扫描,然后拿小刀刮下粉末分别溶解在灵泉水里做简单的显色反应。
五颗丹药的成分差异大到离谱。
有两颗里面含的杂质少说七八种,颜色浑浊得跟泥水没什么区别。
另外三颗相对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林墨仔细分析每一种丹药的成分构成,把分析结果详细记录在纸上。
他发现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所有破境丹里都含有一种叫“血魂草”的药材,这玩意的活性成分是强效的经脉扩张剂,但同时也自带神经毒素。
炼丹师们根本没做提纯处理,把毒素和活性成分一股脑全炼进了丹里。
第二,炼制过程中因为温度失控产生的焦化副产物也是重要的杂质来源,这些副产物是致幻的主要元凶。
问题找到了,解决思路也就清晰了。
第一步,用醇提法从血魂草里提取出活性成分,扔掉含毒素的残渣。
第二步,精确控制炼制温度,避免高温焦化。
第三步,成丹之后再做一次重结晶提纯,把剩余杂质降到最低。
林墨花了三天时间做了第一批改良版破境丹。
因为设备和材料限制,他只炼出了五颗。
五颗里有一颗在降温结晶时裂了,废掉。
剩下四颗的成色让他还算满意,淡红色晶体,表面光滑,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状,看着就高级。
但他不敢找人试。
破境丹是禁药,而且药效霸道,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苏三倒是跃跃欲试,被林墨一巴掌拍回去了。
苏三刚突破炼气四层,境界都没稳固,再吃破境丹那是找死。
四颗丹药被林墨锁进了床底的木匣子里。
然而事情没那么容易藏住。
黑水集的费老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托苏三带话,说愿意出五百灵石一颗收购林墨的改良版破境丹。
林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要再等等。
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更安全的测试机会,也在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丹道体系有更深入的理解。
但时间不等人。
这天晚上,林墨正在屋里整理手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推门出去,看到几名穿着天玄宗内门服饰的修士正站在院子门口,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修为在筑基中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审视表情。
“林墨,执法堂外事长老,周元。”中年人亮了亮腰牌,“有人举报你在黑市售卖禁药,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墨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柳如烟的惊呼声。
她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刷白,“周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夫君他是绝灵之体,连修炼都不行,怎么可能去卖禁药?”
“是不是误会,审了就知道。”周元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仿佛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带走。”
两名筑基初期弟子上前就要拿人。
林墨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
他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任何一个修士都能轻松拿捏他。
他只是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接插在周元和那两名弟子之间的地面上,剑气四溢,把那两名筑基初期弟子逼退了半步。
“住手。”
林青玄从院墙上翻身落下,右手掐着剑诀,周身灵气翻涌。
他刚刚突破炼气八层的修为完全释放出来,虽然远不是筑基中期的对手,但气势却一点不虚。
“青玄!”柳如烟脸色变了,“别乱来!”
“执法堂拿人,凭的是证据。”林青玄盯着周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举报?谁举报的?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当众抓人,执法堂是这么办案的吗?”
周元眯了眯眼睛,似乎对林青玄的出现有些意外。
林青玄即将参加青云宗入门考核的消息在天玄宗底层早就传开了,十七岁炼气八层,这个天赋在整个外门都排得上号。
一旦通过考核成了青云宗弟子,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执法堂虽然不怕一个炼气期的小辈,但也不想平白得罪一个未来的青云宗弟子。
“林师侄,这件事与你无关。”周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父亲的案子,执法堂会按规矩办。如果确实冤枉,自然会放人。”
“规矩?”林青玄冷笑了一声,“我在后山练剑的时候听几个内门师兄说过,最近宗门里有人专门针对炼丹阁的外门讲师搞小动作,想借着禁药的由头排除异己。周长老,我父亲一个绝灵之体的人,连丹火都催不动,他炼什么禁药?这举报的人安的什么心,您心里没数吗?”
周元的表情微微一变,似乎被说中了什么。
炼丹阁内部确实有一些**斗争,但他没想到林青玄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居然知道这些。
一时间骑虎难下。
僵持了大约十息,周元挥了挥手,那两名弟子上前拔出地上的剑,退了回去。
“林墨,今天暂且放你一马。”周元转向林墨,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但我提醒你,禁药的事执法堂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让我查到任何实证,谁来求情都没用。我们走。”
几名执法堂弟子化作流光离开。
林青玄收了剑诀,转身看向林墨,脸上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
“爹,你真跟黑市有牵扯?”
林墨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刚才那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既不卑不亢又不给执法堂留把柄,这份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林墨拍了拍林青玄的肩膀,“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林青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我信你。”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回了屋里,过了片刻,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找声。
她在给林墨收拾东西,以防执法堂再来。
林墨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他站在那面画满公式和流程图的墙前,沉默了很久。
执法堂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有人在背后搞他。
至于为什么搞他?很简单,他最近在黑市露了脸,救了人,传出了名声。
有人眼红了,有人害怕了,也有人想从他身上挖出东西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林墨从床底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盖子。
四颗淡红色的改良版破境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几粒蓝色淬体丹结晶体。
这些是他目前全部的身家,也是他所有计划的起点。
他拿起一颗破境丹对着灯光看了看。
淡红色半透明,像凝固的琥珀。
杂质含量他已经尽力控制到最低了,有效成分的纯度至少在八成以上,是市面上那些垃圾货色的三四倍。
如果他的理论分析没错,这颗丹药的副作用应该可以被人体自行代谢掉,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但理论永远是理论。
林墨把丹药放回匣子里,重新锁好。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执法堂的眼睛肯定还盯着他。
他需要先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整他,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第二天,苏三慌慌张张地跑来找他,带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黑水集从昨晚开始传出一个流言,说林墨手上有一种新型破境丹,效果逆天还没有副作用,引得大批散修蠢蠢欲动。
已经有人放出话来,不惜任何代价要从林墨手里弄到这种丹药。
“师父,这事不对。”苏三满脸焦急,“费老那边我问过了,消息不是他放的。有人在故意散布流言,把火往你身上引。”
林墨点了点头。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执法堂前脚刚走,黑市后脚就传出消息,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步步为营的局。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林墨说,“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要么被执法堂抓走,要么被黑市的亡命徒盯上。不管哪条路,我都完蛋。”
“那师父咱们怎么办?”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院子里,柳如烟正在晒符纸,手指上的灼痕又多了几道。
林青玄在后院练剑,剑光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规律而执着。
这个家不能倒。
他林墨可以死,但绝灵之体和绝症只是这具身体的标签,不是他人生的结局。
前世他是化学领域的专家,这一世他就是丹道的**者。
那些想搞他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人。
“苏三,帮我做件事。”林墨转过身,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苏三被他这表情吓得一激灵,“师父你说。”
“帮我查清楚,执法堂那边是谁举报的我。散修这边散布消息的人也要查。钱不是问题,该花的花,回头我给你报销。”
苏三看着林墨那双眼睛,想说些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炽烈到近乎疯狂的东西。
“去吧。”林墨挥了挥手。
苏三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等他走后,林墨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剑光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符纸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光。
这个世界粗糙、落后、危机四伏,但正因为如此,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才有了用武之地。
绝灵之体又怎样?
炼不了灵气,他就炼这个世界的规则。
两年寿命又如何?
足够他把天翻过来。
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盘棋的下法,他们根本没见过。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腕上的黑色经脉又蔓延了半寸,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是不疼,而是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的丹道,从今天开始,要改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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