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第三年

第5章 侧妃入门

发布时间:2026-07-15 11:18:24

红绸从正门一路挂到前厅。我去正院请安的时候踩到了地上散落的红纸屑,碎碎的粘在鞋底。正厅里几个管事嬷嬷围在一起核对礼单,声音压得很低,我进去的瞬间全停了。

她们看我一眼。继续说话。但声音更低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坐下,也没有走。

日子定了?

一个嬷嬷抬头。是王妃身边的周嬷嬷。

定了。下月初八。

侧妃是哪家的?

周嬷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世子妃回头问世子吧。老奴不好多嘴。

我回了偏院。走到半路折回去,不是回偏院,是往书房的方向。我来王府三年,只进过书房两次。第一次是敬茶第二天,送茶被挡在门外。第二次是去年他受伤,我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夜,天亮了他让人传话,,回去。

第三次。

书房门开着。陆砚坐在案前写字。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木框很凉。

世子。

他抬头看我一眼。

有事?

我听说下月初八府里有喜事。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嗯。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细。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就停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案上的烛火跳了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他始终没再抬头。我退出来,手从门框上滑下来。从门口到偏院,我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每走一步就咳一声。起初是嗓子痒,后来是胸口闷。走到偏院门口的时候咳弯了腰,手撑在墙上,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手掌按上去的时候枯叶碎了,碎屑扎进掌纹里。

从那天开始咳嗽。起初不在意。入秋咳几声算什么。后来咳得越来越凶。白天咳,夜里咳,咳得胸口像被人拿钝刀来回拉。咳得最厉害的时候趴在床沿上,整张脸涨红,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不是哭,是咳。春桃在旁边拍我的背,手都是抖的。春桃去药房抓药,管事的张妈先是推三阻四,后来干脆说药材不够,,前厅在办喜事,所有药材紧着前厅用。

世子妃病了,你们也紧着前厅?

张妈抬头看了看春桃。眼神很奇怪。

春桃姑娘,不是老奴不给。是老奴不敢给。

春桃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世子妃,我们去找世子。

不找。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去找他,说什么。说我快咳死了,你能不能看我一眼。说我替你姐姐做了三年替身,你能不能替我抓一副药。说我每天晚上握着那个铜手炉才睡得着,,那个手炉是你放的吧,我查过了,偏院那个月的炭火例份里没有铜手炉这一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三年来你每做一件让我觉得你或许在意我的事,就立刻做三件让我觉得自己想多了的事。你把我放进一个谜面里,然后把谜底锁在书房。我连你书房的门口都不能站太久。我快咳死了,还在猜你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三年了,连我字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

大婚前五天。我咳出了血。

那天夜里咳得特别厉害。弯着腰伏在床沿上,喉咙一阵热,嘴里漫开腥甜。我伸手去捂,血从指缝滴下来,滴在床沿上,滴在被面上,滴在枕边那卷婚书上。

婚书的边角洇开一片暗红。我的手抖着去擦,越擦越洇。血渗进纸里,纸是旧的,吸得快。沈明珠的珠字被血染了一半。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亮,桂花开过了,树底下落了一层干枯的花瓣。我靠在桂树上,树皮粗糙,硌着背。前厅的方向灯火通明,丫鬟们来来去去搬东西,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听说侧妃是沈家嫡女。真正的沈家大小姐。

声音从墙那边来。两个丫鬟在廊下收拾,大概以为偏院这边没人听得见。

真正的?那偏院这位算什么?

脚步声停了。

算她命不好。

墙那边安静了。我靠在桂树上。桂花谢了。今年不会开了。

我慢慢滑坐下去。地上很凉。手指抠进树根的泥里,指甲里塞满了土。我想起嫡母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任何人。我做了三年沈明珠,现在沈明珠本人回来了。那我是什么。

婚书上的血干了。沈明珠三个字上覆着一层褐色的痕迹。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咬破右手的食指。第一口不够深,只咬破一层皮。第二次用力,血珠涌出来。我对着月光,在婚书背面写字。

手指悬在纸上。不是沈明珠。不是任何人。

我写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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