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屯子里炸了锅。
县里来了支勘探队。
五个人,背着大包小包。
说是来勘察后山地质的。
村长拦过,说这山进不得。
领头的戴眼镜,笑村长迷信。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当天中午,五个人进了山。
然后,就没出来了。
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县里来了电话,催着找人。
村长急得满嘴起泡。
一大早,带着十几个壮汉。
堵在了我家门口。
林家嫂子,你就开个口。
那五个人是县里下来的。
真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村长站在院子里,声音很大。
娘坐在门槛上,脸色发白。
我不去。
那山是什么地方,你们都知道。
活人进去就出不来。
村长脸沉了下来。
林家嫂子,话不能这么说。
当年你不也进去过?
还好好出来了不是?
娘的身子颤了一下。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嘛,她能进,别人为啥不能。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谁知道她在山里藏了什么。
生个野种都不知道爹是谁。
话越说越难听。
我攥着拳头站在娘身后。
指甲嵌进肉里。
娘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点别的什么。
我说了,不去。
她转回头,声音很平静。
要找人,你们自己找去。
村长脸黑得像锅底。
林家嫂子,你这就不讲理了。
那山是公家的山,不是你家的。
你要是不肯带路,我们就自己进。
出了事儿,全算你的。
娘冷笑一声。
算我的?
你们要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村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走,我们自己进山找!
我就不信了,一座山还能吃人!
十几个人呼啦啦地走了。
个个扛着锄头扁担。
跟要去打仗似的。
娘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很难看。
一群不知死活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
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阿碑,今天哪儿都别去。
就在家待着,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
娘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喘气。
她的病还没好。
刚才站了半天,身子虚得厉害。
我坐在床边,心里乱糟糟的。
村长他们真要进山?
那可是有进无出的禁地啊。
我坐了半个时辰。
越想越不踏实。
万一他们真出了事……
虽然村里人对我们娘俩不好。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娘。
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站起来。
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
偷偷溜出了门。
我不进山。
就到山口子看看。
要是他们真要往里闯。
我就喊他们回来。
一路小跑,往山口子去。
离着老远,就听见人声。
村长带着那十几个人。
都聚在石碑跟前。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这破石头?
刻几个字就唬人了?
我看都是老辈人瞎编的。
王老头走上去,伸手摸石碑。
凉飕飕的,夏天搁这儿乘凉不错。
众人哄笑起来。
我躲在树后面,手心全是汗。
别碰那碑!
我在心里喊。
可不敢出声。
王老头摸了两下,觉得没意思。
退了回来。
行了,别磨蹭了。
赶紧进山找人,早点回去交差。
村长大手一挥。
一行人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山里传出一声惨叫。
啊——!
声音很短,撕心裂肺。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喊到一半就断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脸上的笑僵住了。
谁?谁在叫?
村长声音发颤。
没人说话。
山口子静得吓人。
刚才的惨叫声。
分明是从山里面传出来的。
而且离得很近。
像就在石碑后头几步远。
是……是勘探队的人?
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又过了几秒。
山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惨叫。
是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慢,很重。
像有人踩着泥水,从山里往外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往后退。
挤成一团。
村长脸都白了。
谁?谁在那儿?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脚步声还在继续。
啪嗒,啪嗒。
顺着山路,往石碑这边来。
我躲在树后面,心脏跳得厉害。
胸口的桃木牌。
又开始发烫了。
比昨天烫得还厉害。
烫得皮肤生疼。
我死死盯着石碑方向。
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石碑后面。
没动静了。
十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那么盯着石碑。
等了好半天。
什么都没出来。
吓、吓唬人呢吧?
王老头强装镇定。
指不定是什么野兽。
他往前走了两步。
探头往石碑后面看。
我也伸长了脖子。
石碑后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也没有野兽。
只有一地的脚印。
湿乎乎的,泥水印子。
从山里面一路延伸出来。
到石碑底下,就没了。
那脚印很小。
不像大人的。
像……像小孩子的脚印。
三寸多长,五根脚趾清清楚楚。
可山里哪来的小孩子?
而且那脚印。
是从山里往外走的。
走到石碑这儿,凭空消失了。
王老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鬼……有鬼啊!
他声音都变调了。
其他人也慌了。
走!快走!
这地方邪门!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村长也顾不上找人了。
跟着往村里跑。
我躲在树后面,浑身发凉。
小孩子的脚印。
从山里出来的。
到石碑这儿就没了。
那东西呢?
去哪儿了?
我正想着。
后脖子跟着一凉。
像有人对着我脖子吹了口气。
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敢回头。
桃木牌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咬紧牙,猛地往前跑。
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跑。
跑出去老远。
后脖子那股凉意才散了。
桃木牌也慢慢凉了下来。
我扶着树干喘气。
回头望了一眼山口子的方向。
那块青石碑,孤零零立在那儿。
像个守着山门的鬼差。
我忽然想起刚才的脚印。
小孩子的。
山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还有娘说的那句话。
等你能镇住山里的东西了。
山里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我打了个寒颤。
不敢再想,往家走去。
刚到屯子口。
就听见一阵哭喊声。
王老头家的儿媳妇。
坐在地上嚎。
当家的!你怎么了当家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跑过去一看。
王老头直挺挺躺在地上。
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手脚不停地抽抽。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像被什么东西掐过。
周围围了一圈人。
个个脸色发白。
刚跑回来还好好的。
进门就倒了,成这样了。
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
有人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
都不自觉地往我家的方向瞟。
我站在人群外面。
手心冰凉。
王老头摸了那块石碑。
然后就成这样了。
活人勿进,死人勿葬。
那碑,碰不得。
我低着头,往家走。
心里沉甸甸的。
事情,好像闹大了。
勘探队的人没找回来。
王老头又成了这样。
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
还有那个从山里出来的。
小孩子的脚印。
它到底去哪儿了?
是不是……已经进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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