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平特别行动处的档案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沈砚辞顶着两个黑眼圈，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办公桌上，堆满了林砚秋过去三年的所有人事档案、履历表、甚至是他去过的每一家饭馆、赌坊的账本。
“长官，这是林砚秋在调来北平之前，在津门（天津）的卷宗。”行动队队长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翻开。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连林砚秋三年前因为欠赌债被打断肋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没有放过。
一个小时后，沈砚辞合上了最后一份档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太干净了。”沈砚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队长愣了一下：“长官，您说什么？”
“我说，太干净了！”沈砚辞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神经质的偏执，“一个嗜赌如命、贪财好色、连老婆嫁妆都能输光的废物，他的履历怎么可能这么‘完美’地符合一个‘废物’的标准？”
队长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
“他在津门欠的赌债，刚好在他调来北平的前一天还清了；他每次去赌场的时间，都刚好避开了我们线人盯梢的时段。”沈砚辞冷笑了一声，将桌上的档案全部扫到了地上，“他不是废物，他是一个把‘废物’演到了极致的怪物。”
沈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打扫落叶的林砚秋。
林砚秋正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还不忘跟路过的一个女职员嬉皮笑脸地搭讪，那副没骨气的模样，简直让人作呕。
“林砚秋，你以为用这些完美的假线索，就能让我相信你在‘钓鱼’？”沈砚辞的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生性多疑，所以你故意让王建国说出‘钓鱼’这两个字，就是为了让我觉得，你查不到东西是因为你太聪明了。”
“但你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表现得越完美，就越证明你在掩饰。”
沈砚辞转过身，对队长下达了命令：“去，把林砚秋叫到我的办公室。另外，把苏曼也一起叫过来。”
三分钟后，林砚秋和苏曼一前一后走进了沈砚辞的办公室。
“沈长官，您找我？”林砚秋依旧是一副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模样。
沈砚辞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死死盯在苏曼身上。
“苏译电员，”沈砚辞的声音冰冷，“昨晚王建国被抓的时候，喊了林砚秋的名字。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曼微微低着头，声音平静：“属下认为，王建国可能是在试图挑拨离间。林副主任对局里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和‘黎明’有牵扯？”
“忠心耿耿？”沈砚辞突然笑了，他走到林砚秋面前，伸手拍了拍林砚秋的肩膀，“林副主任，苏译电员说你忠心耿耿，你感动吗？”
“感动！太感动了！”林砚秋受宠若惊地搓着手，“沈长官，苏小姐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啊！”
“啪！”
沈砚辞突然一巴掌扇在林砚秋的脸上，力道极大，直接把林砚秋打得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了血丝。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苏曼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角。
“你感动个屁！”沈砚辞指着林砚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拿一个王建国出来当替罪羊，再让他喊出你的名字，就能把我当傻子耍吗？！”
林砚秋捂着红肿的脸，满脸委屈和恐惧：“沈长官，冤枉啊！我……”
“闭嘴！”沈砚辞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上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林砚秋的脑门上。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砚辞的声音轻得像鬼魅，“把你昨晚在废弃工厂，到底干了什么，一字不落地给我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面对顶在脑门上的枪口，林砚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沈长官！我说！我全说！”林砚秋哭嚎着，“我昨晚……我昨晚确实去了废弃工厂！”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去干什么？！”
“去……去捡漏啊！”林砚秋一把抱住沈砚辞的大腿，声泪俱下，“我听说城西那边以前是黑帮的地盘，经常有人在那边交易。我想着，万一能捡到什么值钱的金条、古董什么的，我不就发财了吗？！”
沈砚辞愣住了。
“我到了工厂，根本没看到什么王建国，也没看到什么人。我就在草丛里翻了半天，结果只捡到了一块破怀表，还是坏的！”林砚秋一边哭，一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沾满泥土的破旧怀表，举过头顶，“沈长官，您看！这就是证据啊！我真的是去捡漏的啊！”
沈砚辞看着那块破怀表，又看了看地上哭得毫无尊严的林砚秋。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林砚秋说他去捡漏？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但结合林砚秋那贪财好色、毫无底线的人设，这种“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蠢事，他确实干得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林砚秋不是在“钓鱼”，他只是一个纯粹的、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蠢货？
沈砚辞缓缓放下枪，伸手接过那块怀表。怀表很沉，确实是老物件，只是发条坏了。
“滚。”沈砚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哎！谢谢沈长官！谢谢沈长官！”林砚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林砚秋狼狈逃窜的背影，沈砚辞将那块怀表扔在桌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理，在林砚秋这种“无赖”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而走出办公室的林砚秋，在转过走廊拐角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恐惧和懦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块怀表里，藏着一枚微型窃听器。
就在刚才，沈砚辞把怀表拿在手里端详的那三十秒里，沈砚辞办公室里所有的对话，都已经被录了下来。
“沈砚辞，”林砚秋在心底冷笑，“你不是喜欢剥洋葱吗？现在，你已经被辣出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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