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司卯都心神不宁。
摊子摆着。
有人来算命。
他也心不在焉的。
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像有人盯着。
可回头去看。
又什么都没有。
到了下午。
来了个客人。
不是算命的。
穿黑西装,一脸焦急。
请问,是司先生吗?
司卯抬头。
那人头顶灰白之气。
不是死相。
但沾了煞。
我是。
什么事?
男人左右看了看。
压低声音。
我是城西殡仪馆的。
我们那儿……出事了。
想请您过去看看。
司卯一愣。
殡仪馆?
找我?
找错人了吧。
我就是个算命的。
男人连连摇头。
没找错。
有人推荐的。
说您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司卯心里一动。
谁推荐的?
谁让你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先生。
姓王。
司卯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个男人?
他让殡仪馆的人来找我?
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了?
男人想了想。
就说您能解决。
让我务必请您过去。
价钱好说。
司卯沉默了。
去还是不去?
按他的性子。
这种事躲都来不及。
可那女鬼已经缠上自己了。
躲得过初一。
躲不过十五。
说不定去殡仪馆。
能搞清楚怎么回事。
行。
我跟你去。
男人松了口气。
太好了。
车就在外面。
司卯收拾好摊子。
带上罗盘和黄符。
都是师父留下的。
管用不管用。
他也不知道。
聊胜于无吧。
上车。
往城西去。
殡仪馆在郊区。
靠山。
越走越偏。
车上。
司卯问起情况。
具体出什么事了?
男人脸色发白。
停尸房的尸体。
少了一具。
司卯皱眉。
少了?
怎么少的?
就是……不见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
昨晚值班的老李。
半夜听见停尸房有动静。
过去一看。
冰柜开着。
尸体没了。
司卯心里一沉。
监控呢?
坏了。
一到半夜就坏。
什么都拍不到。
而且……
男人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老李疯了。
男人声音发颤。
嘴里念叨着。
她站起来了。
她走出来了。
司卯没说话。
心里却翻了个个。
尸变?
还是别的什么?
师父留下的书里提过。
人死之后。
如果怨气太重。
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可能会变成尸傀。
没有意识。
只剩本能。
但力大无穷。
见人就扑。
如果真是尸傀。
那可就麻烦了。
自己这点半吊子本事。
够不够看?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殡仪馆。
大门敞着。
里面冷冷清清的。
大白天的。
都透着一股寒气。
下车。
男人领着往里走。
我们馆长在里面等您。
穿过前厅。
往后走。
停尸房在最里面。
单独一栋楼。
还没走近。
司卯就感觉到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
从那栋楼里往外冒。
比别的地方低好几度。
楼门口。
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
西装笔挺。
满头是汗。
应该就是馆长。
这位就是司先生?
胖子迎上来。
手伸到一半。
又缩了回去。
可能觉得不太吉利。
我是馆长,姓张。
司卯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
张馆长犹豫了一下。
现在就去?
要不先歇会儿?
不用。
司卯往里走。
越靠近楼门。
寒气越重。
推开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带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停尸房里。
一排排冰柜。
最里面那排。
有一个柜门大开着。
空空荡荡的。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发黑的血迹。
一直拖到门口。
司卯走过去。
低头看了看。
血迹是暗红色的。
不新鲜。
但也不是太久。
哪一具?
三号柜。
张馆长在后面说。
是个女的。
三十多岁。
前天送过来的。
车祸死的。
司卯伸手。
摸了摸冰柜边缘。
冰凉刺骨。
他闭上眼睛。
凝神去看。
阴师眼发动。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一层层黑气。
从冰柜里往外冒。
浓得化不开。
而且。
这黑气。
跟昨天那个男人身上的。
有几分像。
是同一种东西?
司卯睁开眼。
心里有了数。
她叫什么?
姓林。
林红。
司卯默念了一遍。
林红。
她家里人呢?
联系了。
还没到。
张馆长擦着汗。
司先生。
您看这事儿。
能解决吗?
司卯没直接回答。
她死了几天了?
满打满算。
两天两夜。
司卯皱起眉。
两天就尸变?
不太正常。
正常情况下。
就算怨气重。
也得头七之后。
除非。
有人动了手脚。
或者。
她死得太冤。
怨气冲了天。
我先四处看看。
司卯往里面走。
停尸房不大。
几十平的样子。
十几台冰柜。
他绕着走了一圈。
阴师眼全开。
黑气最浓的地方。
就是三号柜。
其他柜子都正常。
说明问题只出在这一具尸体上。
昨晚值班的人呢?
在休息室。
吓傻了。
带我去见他。
几人出了停尸房。
往办公楼走。
休息室在二楼。
推开门。
一个老头缩在墙角。
抱着膝盖。
浑身发抖。
嘴里念念有词。
她站起来了……
她走出来了……
红衣服……红衣服……
司卯心里一动。
红衣服?
他说什么红衣服?
张馆长摇头。
不知道。
从昨晚就一直念叨这个。
司卯走到老李面前。
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涣散。
是吓破了胆。
老李。
司卯轻声道。
你看见什么了?
老李缓缓转过头。
眼睛直勾勾的。
红衣服。
她穿着红衣服。
从冰柜里爬出来。
朝着我笑。
司卯心里一沉。
又是红衣服。
昨天那个男人背上的。
也是红衣女人。
是同一个?
她往哪儿去了?
老李伸出手。
指了指窗外。
外面。
进山了。
山?
殡仪馆后面就是山。
她进山干什么?
司卯还想再问。
老李突然激动起来。
别找她!
别找她!
找她的都得死!
声音尖利。
张馆长赶紧让人按住他。
司卯站起身。
走到窗边。
往外看。
后面是座小山。
郁郁葱葱的。
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他能感觉到。
那股黑气。
就在山里。
司先生。
张馆长走过来。
您看……
尸体还能找回来吗?
司卯收回目光。
能。
但不是现在。
张馆长一愣。
那什么时候?
半夜。
司卯淡淡道。
尸傀昼伏夜出。
白天躲着。
晚上才会出来。
张馆长脸色发白。
半夜?
那会不会……
放心。
司卯打断他。
我在。
话是这么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能不能搞定。
天知道。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总不能认怂。
准备点东西。
司卯道。
黑狗血、桃木钉、墨斗线。
有多少拿多少。
再找几个胆大的。
半夜跟我进山。
张馆长连连点头。
好。
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走了。
司卯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山。
眉头紧锁。
红衣女人。
尸傀。
还有昨天那个算命的男人。
这三者之间。
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男人。
要特意让殡仪馆的人来找自己?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事儿。
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昨天那个男人坐下的那一刻起。
自己就被卷进来了。
师父说的没错。
算命这行。
真话不能说。
因果不能沾。
沾了。
就甩不掉了。
司卯叹了口气。
既来之。
则安之。
大不了。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他摸了摸怀里的罗盘。
温温的。
师父留下的东西。
应该能顶点儿用。
半夜。
还有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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