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
山风呼啸。
司卯带着三个人。
往山里走。
三个都是殡仪馆的壮汉。
手里拿着棍子。
脸色发白。
腿肚子都在抖。
司、司先生。
走在前面的人开口。
声音发颤。
真要往里走啊?
司卯头也不回。
怕了就回去。
那人闭了嘴。
不敢再说。
张馆长出了高价。
一人五百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虽然怕。
钱还是要赚的。
司卯走在最前面。
手里端着罗盘。
罗盘指针疯转。
指向山的深处。
黑气最重的方向。
越往里走。
寒气越重。
三伏天的半夜。
愣是像入冬了似的。
三个壮汉缩着脖子。
互相挤在一起。
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
司卯停下脚步。
到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
中间有棵老槐树。
枝繁叶茂。
树冠很大。
月光照下来。
树底下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们。
长头发。
穿红衣服。
一动不动。
就是她。
林红的尸体。
三个壮汉吓得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
站在这儿别动。
司卯吩咐道。
我过去看看。
司先生小心!
司卯深吸一口气。
往前走。
离着十几步远。
停下。
林红。
他开口喊道。
声音不大。
在夜里却很清晰。
红衣女人没动。
还是背对着。
司卯又往前两步。
阴师眼全开。
黑气翻涌。
比在停尸房时。
浓了一倍都不止。
而且。
她身上的黑气。
跟昨天那个王先生身上的。
同出一源。
果然有关系。
你是谁?
司卯又问。
为什么缠上我?
这次。
女人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
司卯心里一紧。
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看清脸的瞬间。
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人的脸。
一半是正常的。
苍白,五官清秀。
另一半。
血肉模糊。
骨头都露出来了。
是车祸撞的。
她的嘴裂着。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帮我……
女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木头。
帮我报仇……
司卯皱眉。
报什么仇?
他们都该死……
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
灭我满门……
一个都跑不掉……
灭门?
司卯心里一动。
谁灭你满门?
女人却不回答了。
她抬起头。
看着司卯。
血肉模糊的半边脸。
扭曲起来。
你不帮我?
黑气骤然暴涨。
周围的温度。
瞬间降了好几度。
三个壮汉嗷的一声。
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司卯没拦。
本来也指望不上他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
掏出黄符。
师父留下的。
也管不管用。
先试试再说。
站住。
司卯喝道。
我可以帮你。
但你得先说清楚。
怎么回事。
女人却不听。
她往前飘了一步。
黑气像潮水一样。
朝着司卯涌过来。
司卯心里一沉。
沟通失败。
尸傀没有理智。
只剩怨气。
说不通。
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捏着黄符。
往前一甩。
黄符飘出去。
啪的一声。
贴在女人额头上。
黑气顿了一下。
女人的动作。
也停了半秒。
有用!
司卯心里一喜。
可紧接着。
黄符就冒起了黑烟。
滋啦一声。
烧成了灰。
这么厉害?
司卯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的符都顶不住。
这怨气也太重了。
女人继续往前飘。
越来越近。
司卯连连后退。
脑子里飞速转动。
怎么办?
黑狗血?
没带。
桃木钉?
也没带。
都在殡仪馆放着。
谁知道这东西这么凶。
早知道多带点装备了。
退着退着。
后背撞到了树上。
老槐树。
退无可退。
女人已经到了跟前。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她伸出手。
指甲又黑又长。
朝着司卯的脸抓过来。
司卯闭眼。
抬手就去挡。
就在这时。
他的左眼。
突然一阵灼热。
像有火在烧。
啊!
司卯痛叫一声。
捂住眼睛。
下一秒。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黑气了。
是一幅幅画面。
飞快地闪过。
一栋老宅子。
着火了。
火光冲天。
里面有人在尖叫。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被人推了出来。
摔在地上。
她回头看。
宅子里。
一家人。
都被砍倒在地。
血流成河。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一个都没跑出来。
女人趴在地上哭。
身后站着个人。
蒙着脸。
手里拿着刀。
一刀砍下来。
画面到此为止。
司卯猛地睁眼。
大口喘气。
冷汗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是什么?
阴师眼的新能力?
再看那红衣女人。
停在半空中。
一动不动。
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司卯的左眼。
还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视线里。
女人身上的黑气。
不再是一团乱麻。
而是丝丝缕缕的。
有源头。
有去向。
顺着黑气的源头看。
能看到女人的胸口。
插着一样东西。
小小的。
木牌一样。
刻着字。
司卯定睛去看。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王建国。
王建国?
昨天那个算命的男人。
就姓王。
是他?
司卯心里翻了个个。
灭门案是他干的?
女人变成尸傀。
也是他搞的鬼?
那他为什么。
要让殡仪馆的人来找自己?
故意的?
想借刀杀人?
还是……
想试探自己?
司卯想不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事儿不简单。
背后藏着个大的。
他定了定神。
看着被定住的女人。
左眼的灼热感。
在慢慢消退。
女人身上的黑气。
也在重新凝聚。
定不了多久。
得赶紧想办法。
司卯摸了摸身上。
还有一张黄符。
加上墨斗线。
不够。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咬咬牙。
冲上去。
趁着女人还没动。
墨斗线一圈圈缠上去。
从肩膀到腰。
缠了七八圈。
女人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尖啸。
黑气炸开。
墨斗线绷紧。
滋滋作响。
冒出白烟。
快撑不住了。
司卯把最后一张黄符。
啪的贴在她眉心。
镇!
一声暴喝。
黄符金光一闪。
女人的动作。
彻底停住了。
黑气慢慢收敛。
她闭上眼睛。
直挺挺倒了下去。
摔在地上。
不动了。
司卯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
浑身是汗。
差点就栽了。
还好。
赌赢了。
他休息了几分钟。
才缓过来。
低头看了看女人的尸体。
眉心的黄符。
还在微微发光。
暂时镇住了。
但不是长久之计。
得带回殡仪馆。
找个法子彻底解决。
司卯掏出手机。
给张馆长打电话。
让他带人上来抬尸体。
挂了电话。
他坐在树底下。
看着女人的尸体。
心里沉甸甸的。
十年前的灭门案。
王建国。
红衣尸傀。
还有自己。
这几条线。
到底是怎么缠到一起的?
为什么王建国。
偏偏找上自己这个半吊子算命的?
他怎么知道。
自己能看见黑气?
不知道。
但司卯有种感觉。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
等着自己。
他摸了摸左眼。
已经不烫了。
但刚才看到的画面。
还历历在目。
阴师眼。
比自己想象的。
要厉害得多。
以前只能看气。
现在。
居然能看到过去?
这本事。
到底从哪儿来的?
师父从来没说过。
司卯想不通。
也懒得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不多时。
张馆长带着人上来了。
看见地上的尸体。
吓得脸都白了。
就、就这么着?
嗯。
司卯站起身。
抬回去。
找个冰棺封起来。
符纸别揭。
能镇七天。
张馆长连连点头。
好好好。
都听司先生的。
几人七手八脚。
把尸体抬了下去。
司卯走在最后面。
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月光下。
树影婆娑。
像有无数个人。
站在树后面。
盯着他看。
司卯收回目光。
加快脚步。
下山去了。
灭门诡案。
十年前的旧账。
既然被卷进来了。
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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