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扶着那名身材高挑的空姐,很快穿过浅滩往沙滩更里侧走去。
沙滩上已经聚了不少幸存乘客。起初的喧闹还算杂乱,可当高志和空姐一走近,人群的声音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有的目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审视,有的带着防备的打量,也有人眼神躲闪,像是不愿意和任何“陌生变量”产生太近的接触。高志能感觉到,这群人虽然站在同一片沙滩上,却并不真正互信。
大家都在看彼此,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紧张、猜疑、刻意保持距离。
空气里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安静,仿佛只要有人先开口,就会立刻引爆更大的恐慌。
人群中,有一个看起来很像退伍兵或是长期训练过的男人站了出来。他身材结实,背脊挺得笔直,粗声粗气地喊了几句,压住了躁动的人群。
“大家听我说!”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先别慌。我们现在要团结。救援——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可只要人心在一起,我们就能活下去。”
短暂的沉默里,人们的呼吸仍旧急促,情绪却被他强行拉回一点秩序。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几乎带着破音的咆哮猛地炸开。
“好啊你这个小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奶奶正揪着一个小青年的耳朵,气得脸都变形了。她怒气冲冲地拍打着对方的手腕,吼得口沫飞溅:
“我包里饼干呢?你把我饼干藏哪了?!”
小青年疼得龇牙,连连求饶:“哎呀!奶奶我就——我就是饿了吃了一点点……”
这一下,仿佛把沙滩上压着的恐慌直接翻了出来。这一刻都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突然想起来的那就是食物重要性
高志看着周围的人,心里也猛地一沉——他突然意识到,比起“岛上的未知”,食物才是更现实、更危险的爆点。
混乱灾难刚过去时,人们还在忙着活命,忙着找人、找路、找能用的东西;可当在岛上平静稳定混乱短暂平息,人心渐渐稳定下来,饥饿就会慢慢爬上来,取代所有“先别想太多”的侥幸。
没有救援、没有信号、没有下一顿饭保证——在这种地方,谁手里有一点吃的,谁就是未来的筹码。
就在高志沉思时,他注意到自己身边有个年轻人站得很近,穿着偏松的衣服,皮肤晒得发黄,吊着眼神,嘴里叼着一根烟,像是刻意表现得毫不在乎。
那人吐出一口烟雾,笑嘻嘻地说:
“对我来说,这地方就是个好地方。完美……哈哈。”
高志没有立刻附和,他的视线却落在那人的腰间。
那里——悬着一把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藏得不深,位置也太自然,像是从来都离不开。高志立刻判断:这人不只是“混混”,更像那种遇事就会动手、把别人当障碍的人。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当下局面:
人群表面在安抚、内部却在互相提防;老人和年轻人的冲突不过是开端;饥饿会持续放大矛盾;而身边这种“带刃的家伙”可能随时变成新的麻烦。
高志把空姐往自己身侧护了护,语气尽量平稳,目光却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危险源。
——这个岛的第一课,可能不是求生。
而是学会在“人性”里活下去。
很快,沙滩上的局势就从“混乱暂时缓和”滑向了“互相分食”的前兆。
高志还没来得及把注意力完全放稳,就看到一小撮人突然动了起来——
一对几名看起来像学生的幸存者,有男有女,彼此很熟似的迅速抱团,像是早就演练过该怎么在恐慌里争取资源。领头的其中一个男学生手里竟握着一把铲子,也不知从哪里寻来,铲面不大,却被他抡得很有威慑力。
他站在同伴前面,冲周围人大声喊道:
“我不管你们从哪来、现在有多饿——只要你们试着来索取、来拿我们的食物,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身后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叫嚷,几个人高呼“学生会长真酷”“保护我们”,气势比刚才所有人的求生话语都更像命令。
与此同时,高志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原本还算挤在一起的幸存乘客,开始出现新的分裂。
一些彼此认识的人,迅速找到同伴、抱成更紧的一圈;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目光从“寻找”变成“审视”,再变成“带敌意的评估”。
唯独那个长期训练过退伍兵的男人急忙冲出来,连喊几句“大家要团结”“先撑过去”“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可他的话像被海风吞掉了——没有人回头听也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那份“可能用来活下去的东西”交出去。
高志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饥饿矛盾,而是恐慌在食物面前迅速进化成了阵营。当人群开始分圈子,谁掌握资源,谁就掌握活命的筹码;而没有资源的人,只会被默认成淘汰筛出的风险。
他下意识把空姐护在身后,手臂的位置更稳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缓慢靠近。
那是位偏瘦、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干净、规整,气质更像教授或博士。他走到高志面前,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语气礼貌得近乎“文明”。
“您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人,”他说,“真让人安心。救了一位美丽的女子——您是可靠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在高志脸上停留太久,而是一直越过高志,看向他身后被保护着的空姐。那眼神并不止于欣赏,反而像在估算什么——贪婪藏得很深,却始终没掩住。
戴着眼镜中年男子继续说道:“我也想加入你们两人。一起行动,总比单独活着更好。食物……资源也可以共享,对吧?”
高志盯着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您好像手里空空无食物。”
“您看起来更像是来旅行,还是来文旅打卡的?”
他微微侧身,视线重新压回对方身上,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警惕。
“如果你真想‘加入’,先拿出你能带来的东西。”
“否则——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空姐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高志能感觉到她的呼**了一下。
而那名教授样的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散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
红色、绿色、面额整齐,纸币被海风吹得微微发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志先是一怔,几乎本能地以为对方口袋里还藏着什么食物——可下一秒就明白了,这人拿出来的不过是钱。是那种在正常社会里能换来一切、在这里却连半块饼干都换不来的东西。
周围几个幸存者先是愣住,随即露出一种近乎荒唐的表情。有人嗤笑出声,有人摇头,更多的人只是把自己手里的食物握得更紧,像是在防备一个无比可笑、却又无比真实的事实:
钞票,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意义。
高志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讽刺和疲惫的冷笑。
钱能做什么?
在秩序还运转的社会时候,它能买到食物、住处、体面,甚至能买到别人对你的态度。可在这片陌生、未知、没有信号也没有救援的岛上,纸币不过是一张张湿了水也会烂掉的纸。
果然,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沙滩另一侧,五个人和两个人为了一个袋子里的东西狠狠干了起来。争的不是别的,正是方便面、火腿肠,还有一瓶水。几个人扭成一团,推搡、拉扯、咒骂,动作越来越大,甚至直接开始互相挥拳。
那名像退伍兵的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本能冲了上去。
“别打了!都冷静点!”
他一边喊,一边强行插进两伙人中间,试图把他们分开。可当他真正伸手去拉的时候,才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争吵,而是两伙人都在拼命抢食物,谁都不肯松手。
混乱之中,他的手背被对方指甲狠狠划开,瞬间渗出血痕,冷汗也一下子冒了出来。
“够了!”他咬着牙,抬脚猛地踹向其中一人,将对方逼得踉跄后退,才算勉强把局面压住。
那两名抢到瓶装水的人立刻把水攥得更紧,像是生怕下一秒又被夺走;而那五个人也只是勉强把自己的方便面和袋子夺了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地上的那几根火腿肠,则被退伍兵男人顺手捡了起来。
他喘着气,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尽量把语气压稳:
“行了,别再争了。虽然没法平均分,但你们两边都拿回了自己的需要东西,这事到这儿就算了。”
可在高志眼里,这一幕却不是“事情解决了”。
恰恰相反。
他看得很清楚——
就在退伍兵男人踹开其中一人、又弯腰去捡火腿肠的那一瞬间,他那原本一直维持着的“秩序感”和“原则感”,已经开始松动了。
在这种环境里,所谓公正、体面、规矩,都会在饥饿和恐惧面前一点点崩塌。
今天他还能做和事佬,明天呢?后天呢?
当他自己也饿到失去理智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站在“拉架”的那一边?
高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这些看在眼里。
他已经隐隐明白了:
这个岛上的真正面临考验,而是——现在在这个岛上的幸存者人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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