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欠债九万后

第5章 第5章 九万灵石

发布时间:2026-07-19 09:38:30

万宝行的催款函放在桌上,红印像一小摊未干的血。

沈砚把掌门库房里的三箱旧账全搬进祖殿。箱中纸张受潮发脆,年份又乱,有些欠据夹在灵田收成册里,有些被闻照山拿来抄酒方。四个人点起六盏油灯,从傍晚一直查到夜半,才把九万零七百三十二块灵石拆成七类。

最大一笔不是万宝行,而是二十年前修复护山阵向仙盟营造司借的三万五千块。其后是历年灵田税、弟子名册费、宗地维护费、跨州传送摊派,以及闻照山以个人名义替宗门借下的两万块周转款。

谢无咎听到“名册费”,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咱们四个人的名字到底有多金贵?每年抄一遍就要八十块。”

“以前按最低二十名弟子收取。”沈砚说。

“咱们哪来的二十名?”

“仙盟卷宗没及时变更。”

“那就改。”叶小满道。

沈砚从另一箱找出三份变更申请,最早一份是七年前。每份都盖着归元门掌门印,回执处却空着。

“师父报过三次,考功司没受理。”他说。

叶小满一掌拍在桌上,油灯火苗齐齐晃动:“凭什么让我们交二十个人的钱?”

“可以申诉,但明日万宝行不归考功司管。”

万宝行的两万块借款最棘手。契书写明借期一年,每月利息一百二十块,逾期后按月加收违约金。闻照山最初按时还过六个月,之后断断续续,只还了不到三千。明日到期的两万,并非全部本金,而是万宝行依据提前到期条款,要求一次清偿剩余借款。

叶小满看完契书,第一句话是:“卖灵田。”

谢无咎抬起头:“那是咱们唯一能长东西的地方。”

“不卖,明日拿什么给?”

“卖了也只够一笔。以后吃土?”

“总比山门当场被封好。”

两人隔着桌案争起来。苏砚秋坐在最边上,把每张旧欠据按年份摊平。她不擅长插话,几次张口都被两人的声音压回去,最后干脆拿起镇纸在桌上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让叶小满和谢无咎同时停住。

“契上没有写可以拿灵田抵。”苏砚秋指着一行小字,“写的是以旧铺面租金和宗门任务收益作担保。万宝行能收走铺租,也能要求我们接指定任务,但不能直接拿灵田。”

谢无咎把契书扯到面前,眯眼辨认:“这字比蚂蚁腿还细。”

“是你们都没看。”

苏砚秋说完,像是觉得语气太重,低头继续整理纸张。叶小满没有生气,反而把油灯推近她一些。

沈砚重新检查担保条款。除了苏砚秋指出的内容,他还发现两处印泥颜色不同:借款正文上的万宝行红印已褪成暗褐色,提前到期条款旁的小印却鲜红得多,像是后来补盖。

他把万宝行每一笔还款流水按日期重排,又与宗门支出册核对。第五个月的一百二十块利息,在万宝行流水里记作未付,归元门账上却夹着一张无编号收条;第九个月同一天出现两次违约金,一笔盖分号印,一笔盖总号印。两项加在一起只有四百余块,对九万总债不算多,却足以证明旧账不能照单全认。

更奇怪的是,闻照山最近半年没有从公账取过灵石,却分别偿还三次利息。他的钱从哪里来,账上完全没有记录。沈砚把那三笔圈起,和北坡废井另列在同一页。这或许是老掌门私下接了任务,也可能与他的失踪有关。

“无咎,你能看出印的时间吗?”

“我修阵,不验印。”谢无咎嘴上推辞,手却已拿起契书。他拆下月光石放到纸后,让光透过纤维,“纸没刮过,字也是同一支笔。但这枚小印的朱砂里有银星粉,青州万宝行三年前换的新印泥才加这种东西。借款契是五年前签的。”

叶小满立刻站起来:“他们改契!”

“也可能是五年前留空,三年前补齐。要看万宝行保存的副契。”沈砚压住那张纸,“**这点,明日还不能指控。”

“那我们就等他们上门拿走铺租?”

“铺租本来就在抵债。”

“再逼我们接送死任务?”

“所以要先弄清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沈砚把七类债务分别写在七张纸上。仙盟旧债数额大,却有固定年限;税费里明显存在可以申诉的重复项目;万宝行利息高、催得急,反倒不像只为收钱。如果对方明知归元门拿不出两万,仍要求一次清偿,必然准备了另一种解决办法。

谢无咎看着总数:“即使明日过去,九万还在。我们一年能赚多少?”

没人答得出来。

归元门过去三年的全部任务收入,最好的一年也只有一千六百块。扣掉吃用、修缮和弟子月例,真正能还债的不到三百。照这个速度,不算利息,也要三百年。

叶小满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只红布包。布层层打开,里面是十二块下品灵石和一枚银色小锁。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她说,“锁是师父当年从商队赎我时留下的,应该值一点。”

沈砚把布重新包好,推回去:“个人财物不入公账。”

“山门没了,我留着有什么用?”

“十二块改变不了两万,却可能是你遇险时买一颗止血丹的钱。”

“那你呢?”叶小满盯住他,“你当十年守阁人,一块都没攒?”

沈砚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钱袋,里面有十九块灵石。他将钱袋放在红布包旁,却没有推向账册。

“都不垫。”他说,“今夜谁拿出积蓄,明日谁就会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有资格决定宗门的去留。先分清公私,再谈怎么救。”

谢无咎慢慢收回摸向储物袋的手。苏砚秋也把藏在药箱下的小布袋按了回去。

这话不近人情,却让桌边四个人重新站到了同一条线上。他们能付出的东西不同,有人有灵石,有人只有一把刀或一箱药。若从第一天起便比谁掏得更多,归元门还没等债主拆门,自己就先散了。

沈砚把万宝行契书单独封好,又抄了一份问题清单:提前到期小印为何晚盖,指定任务范围是什么,旧铺租金过去三年抵扣多少,闻照山最后一次还款在何时。

“明日我来谈。”他说。

叶小满立刻道:“我也在。”

“可以。刀留在鞘里。”

“只要他们讲理。”

“他们若讲理,就不会等到掌门失踪才来。”谢无咎说。

祖殿外忽然传来轻响。那只修过的寻踪木鸟撞在门框上,跌进屋里。它原本黯淡的眼珠闪着微光,爪上夹着一缕灰白布丝。

叶小满一眼认出,那是闻照山外袍的料子。

“在哪儿找到的?”

谢无咎把木鸟放到阵盘**。鸟喙缓缓转动,先指向北坡,随后又像受到干扰般绕了一圈,最终指向山门外的青石城方向。

“两处气息。”他说,“一处在废井,一处在山下。”

沈砚看向桌上的催款函。

闻照山失踪的第二天,万宝行正好带着五年前补过印的旧契上山。

巧合太多,便不像巧合。

“今晚轮流守祖殿。”沈砚将掌门印收进袖中,“明日不只问债,也问人。”

长夜将尽时,七张债务清单终于整理完。总数仍是九万零七百三十二,一块也没有少。

但这个数字只是债权人写在纸上的主张,并不等于归元门最终应付的数。重复罚金、缺失收条、未经确认的补印都要逐项核验;该还的一块不能赖,不该还的也不能因山门势弱便认下。沈砚在总数旁另留一栏,写上“待核”二字。

可在沈砚眼里,它已不再是一座模糊压下来的山。

山被拆成石头,才知道第一块该从哪里搬。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