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欠债九万后

第9章 第9章 一句大话

发布时间:2026-07-20 13:40:00

辰时,四个人顶着一夜未睡的脸下了山。

青石城北门刚开,街边早点摊正冒热气。沈砚才走过第一家茶铺,便听见说书人拿醒木一拍,拖长声音道:“却说那归元门新掌门,坐一把三条半腿的椅子,欠九万灵石,口袋里只有二十七块半,竟要重振天下第一宗——”

茶客哄堂大笑。

谢无咎停下脚:“消息里连半块都没落下,万宝行账房改行说书了?”

叶小满转身便要进茶铺,被沈砚拉住:“先做事。”

“我只去问他椅子怎么数出的三条半腿。”

“问完还会打起来。”

“不打,最多掀桌。”

苏砚秋轻轻拉了拉叶小满衣袖。叶小满咬牙跟上,把说书人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四人在十字街口分开。叶小满去任务堂,谢无咎去器铺,苏砚秋去药铺询问遮息散,沈砚则拿着五年前的告示前往青石书院。

书院坐落在城东,门前两株老槐树被昨夜风雨打落满地黄叶。守门人听说他来自归元门,先看他衣袖,再看他腰间那枚临时掌门木牌,神情微妙。

“修残卷的告示早撤了。”守门人说,“书院两年前请到专门的修书师,不用外人。”

沈砚没有纠缠,转身要走。院内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几名杂役抬着滴水的书箱往外跑。书箱底部不断渗出黑水,落地便留下墨色痕迹。

“放轻!里面是州志底稿!”一名白须先生追在后面,急得声音发颤,“先抬进晒经堂,不许摊在太阳下!”

守门人顾不上沈砚,连忙去帮忙。昨夜暴雨冲破书院西库排水渠,三百余册未装订底稿进了水。其中一部分是青州各县刚送来的山川、户籍与水利记录,若墨迹洇散,重新抄录至少要半年。

沈砚走到一只书箱旁,捡起飘落的纸页。纸是青麻纸,耐磨却吸水,墨用松烟调胶,遇冷水不易立刻散,真正麻烦的是纸页粘连。若杂役急着揭开,十张里至少撕坏三张。

“不能直接搬去晒经堂。”他说。

白须先生回头:“你是谁?”

“归元门沈砚,守过十年藏经阁。”

先生显然听过他的名字,眉心皱得更深:“就是那个要让仙门再次伟大的?”

周围杂役有人忍笑。

沈砚点头:“也是那个能把这箱底稿分开的。”

先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旧告示,又看向不断滴水的书箱:“多久?”

“先看损坏程度。”

半刻钟后,沈砚在西库开出条件:归元门负责三百二十册底稿的分离、吸水、固墨和初步修补,书院提供干纸、细布、白矾、明胶和场地。今日酉时前完成两百册,剩余部分明日午时交付。报酬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新增损坏按页扣款,超过三十页则视为未完成。

白须先生姓杜,是书院管藏。他听到一百五十块,胡子抖了一下:“青石城最好的修书师做两日,也只收一百二十。”

“他一个人做不完。”沈砚指向西库屋角。雨水还在从砖缝往里渗,“你们的排水阵也坏了。若不先堵住,整理好的书还会再湿。”

“你们能修阵?”

“能修到不再进水。另有医修可以调固墨胶,刀修能在不伤墙基的情况下清开堵塞沟渠。”

杜先生沉吟片刻:“一百三十。”

“一百四十,先付二十材料押款,损坏上限仍按三十页。”

“成交。”

契书签下时,叶小满等人也赶到书院。任务堂只有两件三日内能完成的活,一件追捕偷鸡黄鼠妖,报酬八块;另一件护送商队,来回五日。器铺愿意把十二只破阵盘交给谢无咎试修,每只只给一块。苏砚秋问到遮息散由城西济安药铺专供万宝行,但掌柜拒绝出示售卖记录。

“先挣眼前的钱。”沈砚把契书递给他们,“酉时前两百册。”

叶小满看到报酬,精神一振:“怎么做?”

西库很快分成四处。谢无咎拆开排水阵,在墙外重新引流;叶小满带杂役清沟,又把湿书箱按进水程度分类;苏砚秋根据墨色浓淡调三种固墨胶;沈砚负责逐页分离、编号和修补。

沈砚先拿五张无关紧要的废页示范。竹片只能沿纸纹缓慢探入,遇到墨迹浮起便立刻停手;吸水布不能来回擦,只能从边缘轻压。杜先生确认方法无误,才让人打开第一箱州志底稿。

开始不到半个时辰,问题便出现了。

杜先生派来的书院学生嫌归元门动作慢,偷偷撕开一叠粘页,当场扯掉半张县志。叶小满抓住他的手腕,险些把人摁进水桶。杜先生赶来后,学生仗着父亲是书院教习,反说她粗鲁无礼。

“损坏记在谁头上?”沈砚问。

“自然记你们。”学生道,“书已经交给归元门。”

“你未按分工擅动,契上写着书院人员造成的损坏不计入归元责任。”

“一张纸而已。”

“一张纸也有前因后果。”沈砚让杜先生当场登记,没有因赶工忍下这笔糊涂账。那学生气冲冲离开,围观者却少了几分轻慢。

午后,西库热得像蒸笼。三百多册底稿铺满竹架,每一页都要吸去余水,再以薄胶固定墨迹。苏砚秋手指被白矾泡得发红,仍不停调整比例。谢无咎修好排水阵后加入编号,第一次把“甲三十七”写成“甲七十三”,害得众人找了半刻钟。

叶小满没有笑他。她刚把两册同名县志放错年份,正默默重新排序。

“不是说只有你识字最多?”她问沈砚,“我们为何也得看这些蝇头小字?”

“我一个人看,明日也做不完。”

“那你教清楚。”

沈砚停下手,把编号规则重新拆成颜色、年份和地域三项。叶小满负责按颜色分,谢无咎只看数字,苏砚秋检查纸页状态,自己最后核对。调整后速度立刻快了一倍。

酉时钟响,第二百册正好放上干架。

杜先生逐一抽查,损坏九页,其中八页进库前已有记录,只有一页因谢无咎挪架时碰破。按照契书扣去一块,书院先付七十九块,余下六十块明日交付后结清。

谢无咎捧着灵石袋,像捧着一件稀世法宝:“原来不卖阵盘也能挣这么多。”

“里面有四个人一整日的工钱。”苏砚秋提醒。

“还是多。”

四人走出书院时,门口已聚了不少听说此事的人。早晨说书的茶客也在其中。有人问沈砚,修几箱破书便算让仙门伟大了吗。

沈砚累得手指都抬不直,没兴趣与人争辩:“不算。”

“那你还敢说?”

“因为现在不算,才要做。”

他带着三人穿过人群,没有高声宣告,也没有回头看谁在笑。那句大话已经说出口,往后每做一件事,旁人都会拿它来衡量归元门。

叶小满走到街角忽然停下:“我们现在有一百零六块半。”

“明日还有六十。”谢无咎说。

“所以能还。”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里第一次没有勉强。

沈砚抬头望向雨后青灰色的城墙。三日之限还剩两日,闻照山仍无音讯,九万灵石也没有消失。他们不过修好一条排水沟,救下两百册湿书。

可归元门的第一笔钱,不是卖田,也不是谁拿命换来的。

这就够他们再往前走一步。

就在四人准备回山时,一只雪白纸鹤越过城墙,径直落到沈砚肩头。纸鹤翅尖印着仙盟考功司的青色云纹,比万宝行的红印更让人心沉。

沈砚拆开封口,只看见文书开头一行:经查,归元门掌门履职状态异常,现启动宗门资格临时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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