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欠债九万后

第12章 第12章 利滚利

发布时间:2026-07-21 10:16:18

一笔三千块的旧债,十五年后为什么会变成一万一千二百?

谢无咎用了一夜,做出一只木轮算盘。轮上分十五格,每格代表一年;旁边套着大小不同的齿轮,拨动本金,利息、违约金和转契费用便会跟着转。

第七日早晨,他把木轮摆上祖殿长桌,叫其余三人来看。

“最初三千,年息一成。第一年应还三百。”他推了一下齿轮,“未还,第二年利息算进本金,变成三千三百。再加恒通每年六十块保管费,第三年转给万宝行,收转契费二百四十。万宝行把前两年旧息单独立成一笔新债,再收一次代办费。”

木轮越转越快,数字从三千跳到四千、六千、八千,最终停在一万零八百六十。

“还差三百四十。”叶小满说。

“差的就是丙字四十七那笔。”沈砚把缺角收据放在轮边,“若闻照山当年还过三百四十,万宝行却没从本金或利息里扣除,最终数额正好是一万一千二百。”

苏砚秋问:“为什么收据只剩一角?”

“可能受潮撕坏,也可能有人故意拿走能证明还款的部分。”

叶小满看向北坡方向:“师父自己藏的?”

“还不知道。”

沈砚没有急着把结论写进申诉。他先让谢无咎倒着拨木轮,从万宝行的一万一千二百逐项减去费用,确认每一层数字都能与契书对应。算到第五年,问题又多了一处:恒通把旧息转回万宝行时,按三千六百本金计算;可前一份契书写的是三千五百四十。

六十块差额不大,却在后面十年里继续生息,最后变成一百四十七块。

“连错字也会长大。”苏砚秋看着齿轮。

“只要后面的人照抄,它就会一直是真的。”沈砚说。

苏砚秋取来十五颗干豆,每年放一颗在对应齿格旁。她不懂复杂契法,却用最直白的办法问:哪一年归元门实际拿到钱,哪一年只是纸上把利息改叫本金?众人逐年标记后发现,十五年里真正进入宗门的灵石只有最初三千,后面八千余块全是费用与利息。

叶小满看着占满桌面的豆子:“他们什么也没再给,却能说我们又借了八千。”

“因为转契把旧息写成了新本金。”沈砚道,“这未必违法,闻照山也盖过印。但每一次转换都必须让他知道代价,不能只给最后一个数字。”

他让谢无咎在木轮旁加一根倒转卡榫。以后拨到任何一年,都能看见此前每项金额从何而来。谢无咎嘴上说这只是查账,不值得改法器,手却把卡榫打磨得十分平整。

叶小满不耐烦:“直接拿去万宝行,让他们改。”

“我们只有宗门保存的副契。钱福海会说以他们总账为准。”

“那就去查总账。”

“万宝行不会让欠债人翻账房。”

“不试怎么知道?”

沈砚抬头看她:“可以试,但不能只带着怒气去。先找恒通典当。”

恒通典当在十二年前已经关门。旧址如今是间卖布的铺子,原掌柜胡定年过七十,住在青石城南一条窄巷里。沈砚从税契司旧商号名录中找出地址,决定下午下山。

叶小满要同行,谢无咎却抢先道:“这笔账我算的,我去。”

“你的寻踪木鸟还没修。”叶小满说。

“木鸟不差半日。”

“护山阵清单呢?”

“昨夜写完了。”

“写完不等于能修。”

谢无咎拍了拍木轮算盘:“叶师姐,你若想去便直说,不用把我一整天做过的事都判成没用。”

叶小满一怔,脸色也冷下来:“我只是提醒你还有事。”

“山上谁没有事?”

沈砚把两份契书卷好:“无咎和我去。小满留山看护三箱原账,砚秋继续核对药材采购记录。明日换人。”

叶小满没有再争,转身去灵田。她走得很快,红色束发带在门外一闪便不见了。

谢无咎低头收拾木轮,动作也比平日重。

午后,两人抵达青石城南巷。胡定耳朵不好,沈砚把来意说了三遍,他才听清“归元门”三个字。

老人坐在院里编竹篮,头也不抬:“不记得。”

谢无咎把三千块原契铺到他面前:“上面有你的印。”

“开典当铺几十年,盖过的印比你见过的人多。”

“这笔后来转给万宝行六次。”

“那就问万宝行。”

胡定明显不想谈。沈砚没有逼问,只把缺角收据放在竹篾旁:“我们不是来赖债。若这三百四十块确实没还,归元门认;若还过,也不该让错误继续滚十五年。”

老人编篮子的手停了停。

“闻照山还活着?”他问。

“失踪七日。”

“那老东西命硬。”胡定终于抬眼,“当年他来还钱,不是三百四十,是五百。他说多出来的一百六十先抵下一季利息。我给过收据,一式两联,一联给他,一联留账。”

“恒通账册在哪儿?”

“关门时卖给万宝行了。”

“所有账册?”

胡定看着巷口,确认没有人靠近,才压低声音:“明账都卖了。还有一本坏账簿,我没交。不是想藏,是万宝行的人只要能收的钱,不要已经还清的记录。”

谢无咎立即向前:“簿子呢?”

“被偷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门锁没坏,只丢那一本。”

胡定说,偷窃前两日闻照山曾来找他,抄走坏账簿中的三个编号,其中便有丙字四十七。老人担心惹事,没有让他把簿子带走。等账簿失窃,闻照山又来过一次,只问屋内是否还少了别的东西,随后留下五块灵石替他换锁。

“新锁没被撬,说明来人有钥匙,或者会开锁阵。”胡定摸着院门,“知道簿子在哪儿的人,本来也没几个。”

这让失踪时间线多出一个明确节点:三个月前,闻照山已经追到恒通旧账,而有人紧跟着清除了原始记录。

闻照山最近半年正好有三次来历不明的还款,北坡旧铜扣来自至少五年前,万宝行又在掌门失踪后立刻上山。线索看似散乱,却都围绕那些被转走、抹掉或重新计算的旧债。

沈砚问:“丙字四十七的另一联,你可曾见过?”

胡定眯起眼辨认缺角,半晌摇头:“编号像,但恒通收据用的是青竹纸。这张是普通麻纸。”

谢无咎脸色一变:“假的?”

“纸不对,不等于内容假。恒通关门后,万宝行重抄过旧账,也可能让闻照山换领新收据。”老人说,“去找一个叫刘顺的人。他以前是恒通账房,关门后进了万宝行。哪笔转契经谁的手,他最清楚。”

“人还在青石城?”

“在。只是如今别人叫他刘管事。”

两人离开南巷时,天色已有些暗。谢无咎一路都在摆弄木轮,直到城门口才开口:“沈师兄,若三百四十追回来,能不能先买修阵材料?”

“要先按到期顺序支付税费。”

“护山阵也是复核条件。”

“所以回去后一起排。”

“一起排,最后还是没钱。”

沈砚听出他话里另有意思:“你想说什么?”

谢无咎把木轮收进储物袋,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先找刘顺。”

回到山门,叶小满没有来祖殿碰头。苏砚秋说她一直在灵田翻土,右肩疼也不肯停。

沈砚正要去找,谢无咎却先回了自己屋。

屋门合上后,他从床下拖出一只窄木匣。匣上没有归元门标记,只有天工谢家的九宫纹。

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阵盘。

那是他离开谢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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