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有福把七号钥匙塞进工服口袋。
“老库房的，更早就封了。”
“柜子不存在，钥匙倒留着。”
“我在这里烧了二十六年的人，钥匙比你送过的外卖都多。”
他从值班室拿出一张发黄的登记表，往桌上一拍。长明旧馆一共六排冷柜，编号到六十二，纸面上确实没有单独的七号柜。
苏禾扫到表格右下角，指甲点住一行小字。
“这张表是五年前换新馆后补打的。”
罗有福把纸收回去。
“小姑娘，你来市馆三个月，别把自己当馆长。”
“我不想当馆长，只想知道一个有脉搏的人为什么能进火化系统。”
搪瓷杯被他端起来，杯里的茶已经冷了。他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去问韩守义。他的车拉来什么，系统就收什么。”
罗有福赶我们离开前，把一张折过四次的纸塞进我头盔。纸上只有一个档案编号和一句话：查停电。
白天，我和苏禾去了市馆档案室。
她拿员工证调出江宁的电子记录，系统里只剩三页。遗体接收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四分，身份确认两点二十，火化三点十七。确认人是我，签名看着也像我的字。
我把屏幕放大。
“这不是我签的。”
七年前，我在外地跑货运。江宁出事那晚，我跟她吵了一架，手机调成静音。第二天下午赶回来，罗有福递给我一个密封骨灰盒和一份手续，说遗体烧伤太重，不建议看。
我只在最后一页签过一次。那时手抖得握不住笔，江字最后一竖拖出去很长。屏幕上的签名工整，连笔锋都收得住。
苏禾又调出设备维修记录。三点十七分那一栏是空的，旧楼**炉显示停机维护。她把鼠标往前拖，跳出一份扫描件。
供电中断：二时五十一分至四时十二分。
“停电的时候，炉子开不了。”
我盯着那份记录，掌心压在桌沿。七年来，我每次经过墓园都不敢往里走，怕看见江宁照片上那双眼睛。现在那块碑下埋的东西，可能根本不是她。
档案室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管理员抱着一摞盒子站在那里。
“谁让你们查旧馆事故档案？”
苏禾关掉页面。
“遗体信息复核。”
“韩总刚来电话，叫我收你的权限卡。”
他把盒子放下，伸手去拿胸牌。苏禾往后躲了一步，椅轮撞上柜子，最上面一只档案盒摔开。里面滚出几张绿色死亡牌，编号从一到六。
没有七。
管理员弯腰去捡，我先踩住其中一张。
牌背面写着江宁的档案号，正面姓名却是一个陌生女人：刘艳红，女，四十三岁，无家属。
“一份档案为什么有两个名字？”
管理员额头上冒出一层油汗。
“老系统串号，常有的事。”
“六张一起串？”
他抬手去按桌下的警铃。苏禾把权限卡摘下来拍在桌上，拉着我往外走。
电梯下行时，她从工作服内袋拿出那部屏幕开裂的手机。
“还有一张图，我昨天没给你看。”
照片里，那个仍有脉搏的男人被装进尸袋前，脚踝处绑着两块牌。绿色牌写他的真名，白色牌写一个同年龄的死者。两块牌的编号都是六。
“如果前六张已经用过，下一个就是七。”
电梯门刚开，我的接单软件响了。
第三夜的订单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备注写着：停电的时候，是谁开的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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