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站在我旁边,也没有动。
我妈在上面骂。
“沈秋,你真想看着我死?”
我抬头。
“你下来,我给你叫人扶。”
“你不下来,我也不会替沈川还钱。”
“沈禾也不会嫁。”
“你跳不跳,和我们答不答应,是两件事。”
她坐在屋顶边,拍着瓦哭。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狠心的东西!”
沈川终于踩上梯子。
“妈,你先下来。”
“房子怎么办?”
“我还。”
他爬到二楼平台。
“我写,我慢慢还。”
我妈抓住他的手。
“你拿什么还?你每个月还要交房贷!”
“那也不能让你真掉下去。”
他把她往回拉。
我妈挣了几下,最终还是顺着梯子下来了。
她落地后,第一件事不是抱儿子,也不是庆幸自己没事。
她冲过来扇我。
这一次,我躲开了。
她打空,差点摔倒。
沈川扶住她。
我把纸和笔重新放到桌上。
“写吧。”
沈川坐下,写明自己收到十万购房款,分三年偿还给沈禾。
他写得很慢。
每写一行,就抬头看我妈一眼。
我妈一直哭。
她不是后悔。
她只是心疼儿子终于要还钱了。
另外进她账户的五万,她仍然不肯认。
沈禾没有求我替她补。
她在高鹏的借款单后面写下自己的还款计划。
她的八万六,她每月先还三千。
家里拿走的十五万,她会继续向我妈和沈川要。
如果他们拖,她也要承担当初用自己名字借钱的后果。
没有人替她把后果抹掉。
陈志远收回清单。
他对沈禾说:“彩礼和家具款,我会继续找你妈要。”
“你收过、用过多少,自己想清楚。”
“以后别再联系我。”
沈禾点头。
“对不起。”
陈志远没有说原谅。
他拿着东西离开。
高鹏收好沈川写的纸,又拿走沈禾的还款计划。
临走前,他对我说:“她要是再跑,我还是会找她。”
“找她。”
我说:“别找我。”
高鹏点头,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们一家四口。
我妈坐在门槛上,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她看着我和沈禾。
“你们真不要这个家?”
沈禾问:“这个家什么时候要过我们?”
“我没给你们吃,没给你们穿?”
“你给了。”
沈禾说:“所以我以前替沈川借钱,后来也想嫁进陈家,把债带走。”
“我还过了。”
“剩下的,我不还了。”
我妈转向我。
“沈秋,你是老大。你也跟她一样不懂事?”
我从口袋里拿出老房钥匙。
这把钥匙我用了很多年。
我爸住院时,我每天凌晨回来,都是用它开门。
他去世后,我仍然留着。
我一直以为,只要钥匙还能开,这里就算我的家。
我把钥匙放在门槛上。
“你说谁不替沈川还钱,谁就别回来。”
“我听见了。”
“以后不用拿房子叫我回来。”
沈禾低头看了一会儿,也把自己的钥匙摘下来。
她的钥匙圈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小铃铛。
小时候我带她赶集买的。
她把钥匙放到我那把旁边。
我妈盯着两把钥匙。
“好,你们走!”
“以后我病了、死了,都不用你们管!”
我没有再接这句话。
我把红盖头从屋里拿出来,叠好,放在两把钥匙上。
日记从包里滑出来。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
“妈又爬上了房顶。”
第二行紧跟着出现。
“姐姐没有上来。”
第三行是:
“我也没有。”
字迹停了一会儿,出现最后一句。
“最后,是哥哥把她带了下来。”
七天后的日期下面,再没有新内容。
我合上日记,放到沈禾手里。
“你的东西。”
她没有接。
“留给你吧。”
“我不要。”
“那扔了?”
“随你。”
她最终还是把日记塞进了包里。
走出院子后,沈禾问我:“你回市里吗?”
“嗯。”
“什么时候?”
“下午。”
“我准备先在镇上找工作。”
“好。”
“姐。”
我停了一下。
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过来拉我的胳膊。
“我不会再让你替我还钱。”
“等你做到再说。”
她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路口。
一辆去镇上的公交车停下来。
沈禾摸了摸口袋,自己拿出两块钱。
她穿着那双从新房里找回来的旧鞋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替她拿包,也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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