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压山，黑风岭的官道上卷着带血气的风，砂石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
杨圣一身青衫负手走在前面，王小燕背着行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手始终按在腰间软剑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密林——这是她下山前求了杨圣半天才拿到的剑，她说哪怕拼着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公子伤一根毫毛。
“公子，前面就是黑风岭了，听说这里的匪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过往商队死了不少人，我们要不要绕路？”王小燕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杨圣抬眼看向岭头飘着的黑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绕路？我杨圣走路，从来没有绕着走的道理。更何况，这旗子上的血气里，沾着我杨家的味道。”
三年灭门之仇刻在骨血里，哪怕只有一丝余党的气息，他也绝不会放过。
两人刚到岭口，十几名拎着带血鬼头刀的匪修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为首的疤脸汉子舔着刀尖，目光黏在王小燕脸上，淫笑道：“小美人长得真标致，跟爷爷回寨子里做压寨夫人，保你吃香喝辣！”
王小燕脸色一寒刚要出手，被杨圣伸手拦住。他缓步走上前，看着那疤脸汉子：“你就是黑风寨寨主周虎？”
“老子就是！”周虎眼睛一瞪，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树木都弯了腰，“凝气境的小崽子也敢管爷爷的事？三息之内自废修为滚下山，把女人留下，老子给你个全尸！”
在他眼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凝气境小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三息？”杨圣笑了，笑声里满是冰碴，“我给你一息时间，自裁交代清楚当年杨家灭门的事，我给你个痛快。”
“找死！”周虎勃然大怒，鬼头刀裹挟着漆黑魔气劈出三丈刀气，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沟，“给我死！”
这一刀斩过不下百名凝气修士，甚至有两名筑基初期的散修都死在这招下。王小燕吓得脸色煞白，刚要冲上去挡，却见杨圣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刀气离他头顶三寸时，丹田内的残碑突然嗡鸣！
一股无形吸力爆发，那摧枯拉朽的魔气刀气像冰雪遇烈日，瞬间被残碑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什么？！”周虎脸色大变，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神识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识海上！
极境！
逆修凝气境专属的极境神识，同阶无敌，哪怕是筑基初期修士毫无防备下被撞中，也瞬间识海震荡，七窍流血，鬼头刀“哐当”砸在地上。
“你……你是逆修？！”周虎魂飞魄散，他终于想起传说中那个早已绝迹的修炼路子，“凝气境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三年前，你跟着青云宗的人冲进杨家庄，杀了我杨家马房的老仆，抢了三枚聚气丹，你忘了？”杨圣一脚踩碎他的琵琶骨，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
周虎瞳孔骤缩，终于认出这张和杨家家主有七分相似的脸，吓得屎尿齐流：“你是杨家那个漏网的小崽子！你没死！”
“我没死，就是为了送你们下去陪葬。”
杨圣拳头一握，凝气十五层的逆修真元压缩到极致，发出滋滋的音爆声。
“不！我是筑基修士！你不可能杀我！顺为凡逆为仙……逆修早就死绝了！”周虎疯狂挣扎，可识海被极境震伤，半分真元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他眼里越来越大。
“顺修的筑基，在我逆修眼里，和蝼蚁没区别。”
一拳落下！
轰！
周虎的胸口直接被贯穿，刚要逃的金丹被残碑吸力硬生生拽出来，吞入天逆空间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周围的匪修吓破了胆，转身就要跑，被王小燕持剑追上去，不过半柱香就全部斩杀，一个活口没留。
杨圣烧了匪寨，给被掳来的百姓发了盘缠遣散，才带着王小燕走到山涧边坐下，闭目消化着筑基修士的精纯真元。
王小燕连忙跪坐在他脚边，先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脚，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公子的靴子沾了血污和砂石，肯定硌得慌。她轻轻脱下靴子、褪去布袜，试了试山泉水的温度觉得太凉，便悄悄运起玄阴诀的温养法门，把水烘得温热适宜，才敢将杨圣的脚放进水里。
她的手软得像羊脂玉，指尖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轻轻按揉着杨圣脚踝发力后酸胀的穴位，力度刚好，按得人浑身发松。
“公子厮杀辛苦了，是奴婢没用，修为太低，还要公子亲自动手沾血。”王小燕低着头，声音柔得像水，满是自责，“等奴婢再强些，一定帮公子把这些杂碎都杀了，不让公子脏了手。”
杨圣睁开眼，摸了摸她的头：“你进境很快，再过不久就能到凝气九层了。”
王小燕脸颊瞬间红透，按揉的动作更轻柔，指尖不小心划过脚掌心，杨圣痒得动了动脚，她吓得连忙按住，声音慌得发颤：“公子别动，是奴婢手笨，奴婢轻些……奴婢什么都会做的，暖床、铺被、洗衣、做饭，奴婢都学过的。当年老爷夫人把我和姐姐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快冻死了，这条命早就是杨家的，能伺候公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姐姐？”杨圣愣了下。
王小燕动作一顿，泪珠滴在水里晕开涟漪：“嗯，奴婢有个双胞胎姐姐叫王小霞，比我早出生半个时辰，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她以前总跟我抢桂花糕吃……灭门那天人太多，我们被冲散了，我找了三年都没消息，只怕……”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一滴滴砸在水面上。
杨圣刚要开口安慰，突然眼神一厉，看向旁边密林：“谁？滚出来！”
王小燕瞬间持剑挡在他身前，玄阴诀运转到极致，寒气笼罩了整片山涧。
树叶沙沙作响，一个拎着带血短刀的黑衣女子从林子里走出来。她脸上沾着血污，眉眼冷厉，浑身带着浓重的杀气，可那张脸——
和王小燕，分毫不差。
她看着挡在杨圣身前的王小燕，手里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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