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推那扇门

第7章 糖果仙子之舞2

发布时间:2026-07-31 13:02:28

“你不能在演出的时候说话。”他说,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温和、耐心、慢条斯理,“演出的时候说话,是对观众的不尊重。对舞台的不尊重。”

他的手指在小女孩后颈上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对我的不尊重。”

陈默猛地坐了起来。

客厅。沙发。薄被掉在地上。茶几上的录音笔还在闪着红光。窗外天还没亮,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五道小小的灰色指印,正在慢慢褪色。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然后回放。前面是空白,是他睡着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缓慢、均匀。然后,他开始说话了。声音不是正常的语调,是梦呓,含混不清,但录音笔的灵敏度够高,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扶手椅……木头的……扶手上雕着花……浅蓝色裙子……麻花辫……粉色小花……”

他在描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

“……桌子……星星……上百颗……格子里码好了……”

他在描述那个道具间。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了。音量没变,但语调发生了剧烈的转变——从含混的梦呓变成了清晰到可怕的、一字一顿的陈述。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从他喉咙里拽出来一样:

“西郊……老纺织厂……三号仓库……地下二层。”

沉默了几秒。

然后,录音笔里传来最后一个句子。语调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几乎不像他的声音,像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说梦话:

“……她还在。快去。”

录音停止。

陈默盯着手里的录音笔,手指发抖。红色指示灯还在闪,像黑暗里一颗跳动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个地址的。那不是他的声音。至少最后一个句子不是。

他拿出手机,找到林墨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陈默?”林墨的声音很清醒,像根本没睡。

“西郊,老纺织厂,三号仓库,地下二层。”他报出地址,语速很快,声音干涩,“有一个女孩被绑在一把木头扶手椅上,浅蓝色裙子,两条麻花辫。她还活着。”

对面沉默了不到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快去。”

他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空调的低频运转声重新占据了空间,冰箱的压缩机咔嗒一声启动,小团子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默知道,今天晚上,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林墨带领的巡捕队冲进那个废弃纺织厂的地下仓库时,他们会找到一把老式的木质扶手椅。椅子上绑着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她会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窗帘。江城的夜还很长,远处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哪些不眠的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五道小小的灰色指印已经褪得只剩一点淡淡的轮廓,再过几分钟大概就会完全消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

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翻过手腕,在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微光里,看清了。

一颗金色糖纸折的小星星,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那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塞给他的?

还是说——这颗星星,从一开始就在他手里,只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他攥紧手心里的星星,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窗外,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不是往西郊的方向。是另一件事。另一起案子。这个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缺少需要警笛声的事情。

陈默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颗不属于他的星星。身后,茶几上的录音笔红光还在闪,像一个永远不闭上的眼睛。

他想起梦里那个小女孩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你后面那扇门。”

歌剧院舞台后方那扇贴满封条的铁门。他从来没有靠近过它,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它。每次在梦里,他的注意力都被舞台上的演出牢牢锁住,那扇门就像背景里一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道具。

但那个小女孩特意提到了它。

她为此付出了代价——被那个男人按在地上,捂着嘴,掐着脖子。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拼着被惩罚、被伤害,也要警告他不要推开它?

陈默把掌心里的金色小星星放在茶几上,和录音笔并排摆着。一个来自梦里的物证,一个是记录梦话的录音设备。在任何一个理性的坐标系里,这两样东西都不可能同时存在。但现在它们就摆在他面前,真实、具体、无法忽略。

他拿起手机,给林墨发了一条短信:

“那个女孩被绑的姿势是双手在扶手上,双脚在椅子腿上。嘴被布条勒着。她穿的红舞鞋是凶手现场换上去的,换之前她穿的是普通的粉色凉鞋。你们找到她以后,别让她看那些星星。”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白色光斑。

客厅很安静。卧室里,苏晴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小团子大概正在做一个和星星无关的好梦。

陈默闭上眼睛。

在意识再次沉下去之前,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一个他从巡捕局回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但一直没敢深想的细节。

林墨给他看的那张二十二年前的旧报纸上,头版头条的那篇报道里,提到了四个受害者。四个小女孩,年龄不同、长相不同、家庭背景不同。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特征,被当时的记者记录了下来。

她们都是学芭蕾舞的。

而现在,他自己的女儿,三岁的小团子,上个月刚报了一个幼儿舞蹈启蒙班。是她自己选的,不是他和苏晴报的。她路过商场的舞蹈教室,趴在玻璃上看里面那些穿着小裙子跳舞的姐姐们,看了整整四十分钟,怎么拉都拉不走。回家之后她宣布:“团子要跳舞。”

陈默睁开眼睛。

客厅天花板上那道光斑正在慢慢变淡,黎明的光已经开始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但他知道,有些黑暗,是日光驱不散的。

他拿起茶几上的金色小星星,对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拆开。

糖纸展开之后,里面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不是头发。

是一张极小的纸条,卷成细筒状,藏在糖纸的褶皱里。陈默用指尖把它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体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帮我找到Y.T。”

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Y.T不是一个受害者的名字缩写,不是一个物证标记,不是一个警方的案件编号。Y.T是一个活人。一个还在等的人。一个需要被找到的人。

而那些纸星星里的秘密,二十二年来,没有人发现过。

他拿出手机,给林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拆开所有的星星。每一颗都拆开。糖纸里面藏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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