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些年,我干白事的日子

第4章 第四章 看破不说破,江湖留一线

发布时间:2026-08-03 16:32:44

那两个同行压低声音聊的话,一字不落钻进我耳朵里。

李阴手。

这三个字在津门行里,算不上大名鼎鼎,却人人避讳。

这人也是吃阴阳饭的,只是路子太偏,不走正道。正经匠人办白事是安灵送魂、消煞渡厄,他专做厌胜阴局、改人风水、破人家运,靠着背地里下黑手捞黑钱。

行里没人不烦他,可也没人敢真跟他翻脸。

乱世江湖,活人难,死人的饭更难。

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谁手里都攥着几分见不得光的手段。真把脸皮撕干净了,他暗处给你下一次绊子,防都没的防。

我心里透亮,今晚棺底阴水、诈尸惊灵,十有八九就是他手笔。

可我半点揭发的念头都没有。

我暗自吐槽:

我就是个守着沈记杠房、混口饱饭的小匠人。

赵家是下野军阀,水深得很;李阴手是阴行狠人,阴招遍地。我夹在中间,犯不着为了别人家的烂事,给自己结死仇。

江湖规矩,看破不说破,遇事留一线。

真把李阴手当众点破,当场撕破脸,今晚是能博个满堂彩。

可往后我在天津卫行内,等于凭空多了一个死对头。他暗处布局、专门阴人,我一个开门做生意的,天天防贼一样防着?纯属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挣钱要紧,安稳要紧。

我装作没听见两人的闲谈,背着手慢悠悠转回灵堂,脸上不起半点波澜。

旁人只当我刚刚露了大本事,心气沉稳,压根不会想到我心里已经把来龙去脉猜了七七八八。

回到灵前,赵家管家凑上来,满脸堆笑:

“沈师傅,这下彻底安稳了吧?今晚可真是多亏您了!”

我淡淡点头,语气平稳,挑着能说的讲:

“算是压住了。大殡排场太大,四棚经文驳杂,阴阳相冲,尸气郁结才闹出的动静。今晚长明灯不灭、棺不挪位、无人近前,熬过今夜,明天就稳了。”

我刻意把锅扣在「大殡气场杂乱」上。

既给了赵家台阶,也给了幕后布局的人留了情面。

内行听了,知道我看出来了;外行听了,只当是正常异况。

一举两得。

管家听得连连称是,赶忙吩咐下人严加守夜,不敢再有半点差池。

四周那帮僧道、同行,看我的眼神越发恭敬。

刚才还暗自质疑、等着看我笑话的几个人,此刻主动过来搭话,一口一个“沈师傅年轻有为”。

我笑着一一应付,插科打诨,场面功夫做足。

心里却看得通透:

这帮人,个个精得像鬼。

刚才没人敢担事,现在风头过去了,人人都来沾体面。

夜风吹过灵棚,素幛簌簌作响,四棚经声依旧连绵不绝。

可我再听这经声,已经不是超度安灵,反倒像是——

在给底下压着的阴局背书。

我趁着无人注意,低头悄悄看向刚才捡的那截棺木碎渣。

木屑发黑,触感发黏,带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冷味。

《白事录》里的字句,默默在我脑子里翻涌:

暗中布棺底厌胜,不害即刻性命,专截子孙运势、锁家宅气运。七七之后,家宅败落、人丁凋敝,无药可解。

好阴毒的手段。

不闹出人命,查不出破绽,官府管不着,道士破不了,寻常匠人看不穿。

等到赵家后人慢慢倒霉、家道崩塌,谁也想不到是一场葬礼埋下的祸根。

李阴手这是借着豪门大殡,以丧养煞,借运求财。

我心里轻叹一声。

乱世年头,人为了银子,真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但我依旧不打算插手。

我守着我的沈记杠房,世代做的是送死人安稳、活人生路的行当。

不是官府判官,也不是江湖游侠。

别人的阴私恩怨、暗中勾当,只要没直接害我,我没必要赶尽杀绝。

今夜我出手稳住诈尸,是我的本分。

我不点破局中人,是我的江湖分寸。

只是分寸归分寸,防备必须要有。

我抬眼扫过漆黑的院墙角,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李阴手,来过赵家大宅,布了棺底厌胜局。

今日我留你情面,不代表我怕你。

来日若是你主动寻我麻烦、敢动我沈记杠房的饭碗——

那咱们,再另算总账。

夜色渐深,大宅内外重归肃穆。

可我清楚。

今晚的安稳,是假的。

棺底的局、暗处的人、乱世里藏在白事背后的人心诡诈,才刚刚露头。

而我这本尘封百年的《白事录》,

怕是从今往后,再也闲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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