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些年,我干白事的日子

第6章 第六章 麻烦来了

发布时间:2026-08-03 16:45:52

南市三不管人声嘈杂,说书的醒木脆响、卖艺的喝彩连天,满街烟火热闹。

可这一声当众跪地求救,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市井喧嚷。

看热闹的路人瞬间围上来一圈,指指点点。乱世里乞讨求助的遍地都是,可专门跪在一个杠房匠人面前磕头救命,属实稀奇。

我低头望着地上这人,第一反应不是恻隐,是麻烦。

我沈砚秋就是个守着百年老铺、靠白事糊口的普通人,不是什么修道高人,更不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

这年头,自己能安稳活下来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多余的闲事、多余的因果、多余的恩怨,我半点都不想沾。

我混这行几十年,最懂一个道理:阴事沾身,不死也残,是非多一口,性命薄三分。

我压着声音,语气冷淡:“先起来。大街上跪着难看,我只是个办白事的匠人,救不了人命。”

那人却不肯起身,额头死死抵着尘土,哭得嗓子沙哑:“沈师傅,我是南门口摆摊的老崔!求您发发慈悲,整个天津卫,现在只有您能救我!”

我闻言心头一动,认真打量他。

这人我认得,南门口正宗金点相士老崔。平时摆摊测字、看人吉凶,嘴碎贪小利,算不上好人坏人,就是个混市井饭吃的底层江湖人。我偶尔办白事缺些邻里底细,会找他花两个铜板打听消息,仅此点头之交,无恩无怨。

我耐着性子等他起身,拉到无人茶棚坐下,要了两碗凉茶。

老崔端起茶水猛灌,手抖得厉害,脸色青白交加,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惧。

“慢慢说,怎么回事。”我淡淡开口,心里其实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老崔哭着脸解释,昨夜赵家豪门大殡排场太大,全城三教九流都去开眼凑热闹。他贪小便宜,想去蹭点豪门散出的赏钱,深夜混进了赵家后院。

旁人都盯着四棚经、仪仗排场,唯独他干惯金点、眼尖心细,无意间撞见院墙角落,有个黑衣匠人蹲在棺底,偷偷动手脚布阴局。

他当时吓得不敢出声,缩在暗处看完全过程,连夜逃回家,本想装没看见、烂在肚子里。

可从凌晨开始,他浑身发冷、神魂不宁,手腕凭空长出一圈青黑缠丝纹路,阴气入骨。

他跑遍城里道观、卦摊、术士门头,没人敢碰。所有人一看这缠煞手法,全都摆手回避,说这是阴行匠人下的锁命局,沾之即死,无解无救。

“我后来打听!”老崔死死盯着我,眼神全是求生欲,“昨夜赵家棺椁诈尸,是您一手压下阴局!整个津门,只有您懂这路阴行厌胜手段!沈师傅,求您救我一次!”

看着他手腕上缠绕的青黑纹路,我脑子里瞬间跳出《白事录》的记载:窥破阴人私局,必被残煞锁体,三日之内精气神耗尽,无声无息毙命。

我心里开始反复犹豫、权衡利弊。

说实话,我第一念头是——不救。

我就是个普通人,守着一间杠房,只求乱世安稳糊口。

李阴手是津门阴行里出了名的狠人、小心眼、手段阴毒。

我昨夜看破他的局,已经刻意留了情面、没当众拆穿,就是为了互不招惹、相安无事。

现在老崔是撞破秘密、被人锁命。

我若是出手救他,等于明着和李阴手对上,主动揽祸上身。

我犯不着为一个不熟的市井路人,赌自己的安稳、赌自己的饭碗、赌自己的性命。

乱世生存第一条:少管闲事,独善其身。

可看着老崔一脸濒死绝望、彻底走投无路的模样,我心里又迟迟硬不下心肠。

第一,老崔只是贪小便宜多看了一眼,没害人、没作恶,纯属无妄之灾、池鱼之殃。

第二,这桩祸事根由就是赵家大殡的阴局,是我昨夜亲手接触、亲手压住的事端,我本就是局内人,早已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看客。

第三,老崔只是底层小人物,没势力、没靠山、没仇家,纯纯乱世蝼蚁,眼睁睁看着活人被阴局无声害死,我干了一辈子安灵渡厄的行当,良心上过不去。

我暗自吐槽自己:

沈砚秋啊沈砚秋,你就是心软、想安稳,偏偏最容易被这种小事绊住脚。

思虑再三,我终于松口,但底线极清、绝不捆绑、绝不深交。

我看着他,语气冷静、不带半分热络:

“我可以帮你暂时破煞保命。”

老崔瞬间眼睛通红,差点再次跪下。

我抬手按住他,把丑话说在前头:

“先说清楚。第一,我不是什么高人,我只是碰巧懂一点老辈留下来的俗法,我救你,是顺手而为,不图交情,不图报恩。”

“第二,我不想和你产生任何长期羁绊。不用认我当师傅,不用一辈子给我跑腿当耳目,我不收小弟,也不养人情债。”

“第三,今日我替你化解这场缠煞,你只欠我一次性人情一件事。往后我若是有需要,会找你帮我办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仅此一次。办完,你我两清,从此江湖路人,各干各的营生,互不相干。”

“从此你别主动攀我、别到处宣扬我、别给我惹事,安分守己摆摊糊口,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这番话,我讲得极冷、极现实。

我救他,只是不忍看无辜小人物枉死。

但我绝不想因为这点举手之劳,给自己绑定一个江湖搭档,凭空多一堆是非牵连。

老崔求生心切,哪里会不答应,连连磕头应声:“我懂!我懂!仅此一次人情!日后您用得着我一次,我豁出命给您办!办完两清!绝不给您添麻烦!”

我点点头,心里稍稍安稳。

救人,但不结伙。

破局,但不沾因果。

出手,但不留羁绊。

这是我乱世小人物,能做到的最大分寸。

我刚准备低头细看他手腕煞纹,思索《白事录》里的简易解煞法子。

就在这时,老崔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像破纸:

“沈、沈师傅……坏了!他找过来了!街口那个人……是李阴手!”

我心头猛的一沉,瞬间抬头。

三不管喧闹人海的尽头。

日头正大,烟火漫天。

唯独街口立着一道黑衣身影,孤身一人,不言不动。

那人隔着人山人海,目光冰冷如寒水,精准死死锁在我和老崔身上。

是非,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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