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婆是我亲妈

第3章 她妈是谁

发布时间:2026-08-10 10:13:09

我那天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出来,得到一个我接不住的答案。我把那封信在心里压了两天,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照常改稿,婆婆照常喊我听听,照常往我碗里多舀一勺南瓜。

可有些东西压不住。

第三天晚饭后,陈默在客厅打游戏,婆婆在厨房热剩饭。我装着取杯子,蹭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妈,您总叫我听听,这名字,谁给我起的?”

她盛饭的手停了停:“有年头了,记不清。”

“您那天说的‘吾女听听’,”我故意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盯着她的侧脸,“那信里写的,是谁?”

碗磕在锅沿上,叮一声。她转过身,眼神有点乱,很快又笑:“你看我那破信了?都是老糊涂写的胡话,你别当真。”

“胡话会写‘吾女’?”

她不笑了。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我额前碎发拨开,像在躲我的眼睛:“听丫头,有些事,妈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你别问了。”

她转回身去搅锅,背对着我,肩膀比平时塌。

我没再问。可那扇门,已经被我推开一条缝,合不上了。

周末婆婆睡午觉,我翻了她床头柜。不是我想窥探,是那封信像根刺,扎得我睡不着。柜子里没什么稀奇:几板药、老花镜、一本翻毛了的相册。相册封面写着“秀兰”两个字,钢笔的,和她信上笔迹一样。

我翻开。

前几页是厂里的集体照、她和陈建国的结婚照,陈建国比她大十来岁,方脸,笑得拘谨。再往后,一张照片让我手指凉了:年轻的周秀兰,两根辫子,蓝布褂,抱着个裹红肚兜的婴儿站在厂区灰楼前。背后一行字:一九八八年春,秀兰与女。

和枕头边那张“听听百天”,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娃。

我盯着那张脸。年轻时的婆婆,眉眼和我照镜子时有点像,尤其那双眼睛,弯起来带点含蓄的笑。我妈,也就是养母,的眼睛是细长的,不一样的。

我翻到自己的出生。养母说我是正月初八的生日,一九八八年。我从小记这个日子,从没怀疑过。

一九八八年。和照片背后那行字,是同一年。

我合上相册,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空,像脚底下的地被人抽走一层。

婆婆睡醒了,在客厅咳嗽。我赶紧把相册放回原处,出来倒水。她端着杯子看我,眼神温温的:“听丫头,你脸色不好,累了吧。”

“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热水壶,替她添了水,“妈,您也少操心。”

她笑,伸手碰了碰我手腕上的胎记,这次没躲:“这叶子,长对地方。”

陈默打完游戏过来,揽着我的肩:“媳妇,我妈今天可稀罕你了,抱着你那张公司合照看了半天,跟我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她妈’。”

我正喝水,差点呛着。

“她妈?”我看向婆婆。

婆婆低头吹杯里的茶叶,耳朵红了:“我说的是……你婆婆你妈呀。口误。”

陈默乐了:“妈您这口误次数也太多了吧。”

我笑着,没接话。可“她妈”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陈默说的“她妈”,指我婆婆,也就是我妈,养母。可婆婆自己说的“她妈”,指的是谁?

第二天我找了个空,跟陈默闲聊:“你妈年轻时候,有没有提过……她以前生过别的孩子?”

他嚼着苹果,想了想:“没有啊。我爸在世时,也从没提过我有姐弟。我妈就我一个,至少明面上。”

“明面上?”

他笑:“你今天怎么对我妈的过去这么上心?”

“随便问问。”我岔开,“就觉得她有时候看我,眼神怪。”

“她疼你呗。”他揉我头发,“我妈这人,心软,看谁可怜都往上贴。当年收养的流浪猫,都养了三只才送走。”

可是“明面上”这三个字,被我攥住了。

当晚婆婆做了糖醋排骨。我咬第一口,愣了。甜酸比例,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连收汁的稠度都像。我没告诉过婆婆我爱吃这个,陈默也不知道我爱甜口多过咸。

“妈,您怎么知道我爱吃甜酸?”

她盛饭的手停了停:“猜的。你爱吃南瓜,想来也爱甜。”

猜的。可猜得这么准。

我低头啃排骨,没再问。那晚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看手腕的胎记,又翻出手机里存的那张“听听百天”,把婴儿手腕放大。叶子。一模一样的叶子。

养母说我生日是正月初八,一九八八年。我从小记这个日子,从没怀疑。相册背后写着“一九八八年春”。同一年。

一个女人,一九八八年春,抱着婴儿拍了张照,背后写“秀兰与女”。三十多年后,她搬进我家的那天,从棉袄里掏出存折,说“这钱留给你亲妈”。她总叫我听听。她看我胎记的眼神,像看自己身上的疤。

这些线,一根一根,往“一九八八年”那个点上收。

周末帮婆婆晒被子。她把被单抖开,阳光里浮起一层细绒。她忽然说:“我年轻时也晒这样一院被子。院里一棵老槐,花开的时候,香得能醉人。”

“跟谁一起晒?”我随口问。

她晾衣绳上的手顿了顿:“跟……一个爱的人。”声音轻下去,“他爱蹲在树底下,给我念闲书。书早没了。”

“他呢?”

“走了。”她没多说,把被角抻平,“默儿喊吃饭了,进去吧。”

陈默在屋里喊妈,她应声,先进了。我留在阳台,风把槐树香没送来,可她那句“一个爱的人”,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的。

我把手机里存的“听听百天”,和自己百天照拼在一起,发给在派出所做户籍的朋友,问:“这俩娃,像不像一个人?”

朋友回得快:“像。不是一个妈生的,也该是一个模子刻的。你查你家身世呢?”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厉害。

一个爱的人,一院槐花,一张一九八八年的照片。线头越抽越多,我握不住了。

我拿着那张出生证明复印件,想找原件,养母箱里只有这一张。我试着打给当年接生的医院,早改名并入市妇幼了。接线员客气:“九几年的档案,全归了档案室,查不了,您要有准生证就行。”我没准生证。

挂了电话,我更确信:一个“生母不详”的抱养,背后是有人,刻意不说。

我忽然很想弄清楚,一九八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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