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林穗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漏风的茅草屋顶和斑驳泥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尘土的腥气。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海中涌入陌生的记忆。原主父母双亡,一路逃荒至此,最终在饥寒交迫中死在这座破庙里。
肚子干瘪地叫了一声。林穗清点起全部家当。怀里揣着一本泛黄的空白菜谱,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脚边放着个破布包,里面只有小半碗糙米和几根蔫巴巴的野菜。
“外乡人赶紧滚出我们村!”
“对,别把晦气带给咱们,村子里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
破庙外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和扁担,将庙门堵得严严实实,满脸嫌恶。有人往庙里扔石块,碎石砸在林穗脚边,溅起一片尘土。她初来乍到,面临被驱逐和饿死的双重绝境,只能死死攥住布包。
正想着对策,一声微弱的呻吟从神台后传来。林穗循声走去,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蜷缩在干草堆里。男孩大约七八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奄奄。记忆里这是村里的孤儿阿福,已经饿了三天,眼看就要不行了。
庙外的叫骂声愈发刺耳,有人开始推搡破旧的木门。林穗看着阿福,又看了看包里仅有的糙米。救他,自己可能熬不过今晚。不救,外头那些村民绝不会容她。这世道艰难,想在这村里活下去,总得找个突破口。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从包里抓出那小半碗糙米和几根野菜。破庙角落有个缺了口的破砂锅,她动作麻利地生火淘米。先用石块把糙米稍微碾碎,加快熬煮速度,再将野菜切成细丝。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汽渐渐升腾。她耐着性子控制火候,直到米粒开花,野菜丝融入汤中,熬出一小碗稀薄却透着浓郁米香的米汤。
林穗端着破碗走到阿福身边,将他半抱在怀里。
“喝点东西。”她轻声哄着,将温热的米汤凑到阿福唇边。
阿福本能地吞咽起来。米汤顺着喉咙流下,他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喝着喝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泪水溅入碗中,正好落在林穗端着碗的手指上。
林穗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
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感官被无限放大,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将她淹没。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闻到了久违的柴火饭香,感受到了阿福对亡母深切的思念与渴望。这种情感太过庞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穗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强忍着眩晕,将最后一口米汤喂进阿福嘴里。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消散,头痛却余波未平。她舔了舔嘴唇,发现嘴里寡淡如水,刚才熬煮时闻到的米香荡然无存。她失去了味觉。
庙外的村民看到破庙里冒出炊烟,叫骂声更大了。几个壮汉推开破门,准备动手赶人。
“住手!”一道严厉的女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刻板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记忆里这是村里的三婶,平时不苟言笑,但在村里颇有威望。
三婶目光扫过林穗苍白的脸和空了的破碗,又看了看昏睡过去的阿福。她刚才在门外看到了林穗熬米汤的全过程。在这饥荒年月,自己都快饿死了,还能把最后一口救命粮分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儿。
“她救阿福的命,是个心善的。”三婶沉声开口,“你们谁再闹,就是跟老婆子我过不去。”
领头的村民撇了撇嘴:“三婶,这外乡人来历不明,万一是个妖女……”
“出了事我担着。”三婶打断他,转头看向林穗,“村东头有个废弃的磨坊,你先去那里落脚。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赶你走。”
村民们见三婶发话,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悻悻散去。破庙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穗长舒一口气,向三婶道了谢,收拾好布包。这时,阿福悠悠转醒。他看着林穗,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
林穗摸了摸他的头:“哎,姐在。”
阿福紧紧抓住林穗的衣角。
林穗牵着阿福,在三婶的指引下走向村东头的废弃磨坊。磨坊虽然破旧,石磨上长满青苔,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她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阿福坐下休息。
安顿好后,林穗拿出怀里那本空白菜谱。刚才喂米汤时,她隐约感觉到菜谱有些异样。她翻开泛黄的纸页,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意从书页中传出,顺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水痕。林穗回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阿福的情感,以及自己失去的味觉。这本祖传菜谱,似乎需要以食客的情感为引,才能显现出真正的秘方。
以情入馔。林穗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她合上菜谱,看着身边熟睡的阿福。虽然失去了半天的味觉,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她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立足的门道。明天,她要去弄清楚这异能的具体规则,想办法建个食摊,换取更多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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