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把阿福留在磨坊看火，独自去了三婶家。空口白牙借不到东西，她进门就开出条件：包揽三婶家半个月的挑水劈柴和缝补浆洗，只求借一套闲置锅灶和少许粗粮度日。三婶看着她因熬夜和反噬深陷的眼窝，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进柴房搬出一口缺角的破铁锅和一个黄泥糊过的旧炉子，又从米缸量出五斤粗豆装进布袋递过去。
三婶叮嘱她好好干，只要手脚干净，锅灶就一直借她用，绝不中途收回。林穗连连道谢，扛着沉甸甸的锅灶往回走，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回到磨坊，阿福正抱着一捆干柴在院里等她。柴火里夹着几根沾湿泥的野葱，他献宝似的递过来，说是在后山枯树根下刨到的，闻着有股冲鼻的香味。林穗接过野葱，剥皮洗净切碎。粗盐倒进破铁锅，小火慢慢焙炒，待盐粒微微发黄，撒入野葱碎。葱段在高温下迅速脱水，辛香混着盐的咸鲜在狭小的磨坊里弥漫开来。她把焙好的葱香盐盛出捣碎，装进破瓷碗里，留着给豆饼提味。
林穗在磨坊外支起泥炉，把粗豆在石磨上碾碎，过筛加水揉成面团。豆面粗糙，她反复揉压，直到面团变得紧实。刚把第一块豆饼贴上滚烫的锅壁，狗剩突然从围观的人群里窜出来。他指着铁锅大声嚷嚷，说林穗在面里下了蛊，这香味是迷魂阵，吃了就会变成任她摆布的傀儡。原本被香气吸引正欲上前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有人甚至捡起土块作势要砸泥炉。摊子前顿时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穗眼皮都没抬，手中木铲平稳地翻动豆饼。葱香盐在高温炙烤下散出浓香，混着粗粮特有的焦甜直往人鼻子里钻。这味道醇厚踏实，带着浓浓的烟火气。豆饼表面渐渐烤出金黄的焦壳，油脂滋滋作响。狗剩见没人搭理他，悻悻退到一旁，继续盯着铁锅。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妪颤巍巍走上前。她盯着锅里的豆饼，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板递过去。林穗收下钱，用洗净的荷叶包了一块热腾腾的豆饼递给她。老妪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荷叶上。她哽咽着说这葱香的味道，和她那病死的女儿生前做的一模一样，连火候都分毫不差。女儿走后，她再没吃过这么顺口的东西，这饼吃进肚子里暖烘烘的，就像女儿还在身边。
老妪边哭边说，前几天有个外乡女子路过村子，向她打听一口会唱歌的井。林穗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轰的一声。母亲失踪前最爱哼唱那首关于古井的童谣，那口井肯定是母亲留下的线索。心口猛地一抽，体内蛰伏的异能毫无预兆地被引动了。
撕裂般的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林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咬紧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舌尖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咸味被彻底剥夺，口腔里只剩下一片麻木。味觉再次丧失，这是强行触发共鸣的代价。她扶着锅沿稳住身形，冷汗湿透后背，脑子里全是母亲哼唱童谣的画面，头痛得几乎站不住。
老妪边哭边吃，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总算信了这只是门手艺，没什么妖术。几个胆大的汉子率先走上前掏出铜板，大声嚷嚷着要买两块解馋。更多人围拢过来，纷纷要求买一块尝尝。三婶闻讯赶来，利索地帮着林穗收钱找零，招呼大家排好队，别挤坏了泥炉。摊位前重新热闹起来，铜板落入竹筒的清脆声响彻院落。林穗强忍不适，翻烤着豆饼，将一份份热气腾腾的食物递到食客手中。
人群外围，赵钱婆看着林穗手里越来越多的铜板，冷笑了一声。她转身走进巷弄，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村长那里，把分给磨坊的粗粮份额砍掉一半。食摊生意再好，没米面下锅也是白搭。她倒要看看，这妖女没了粮食，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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