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活着!”
我扑过去扣住温叙宁的肩,把他从柴房门口硬拖回来。上一轮,鬼从背后折断了我的颈骨。那阵剧痛仿佛还堵在喉咙里,我每喘一口气,耳边就会重新响起那声脆响。
温叙宁手一松,药袋砸在地上,半截病历纸随即滑了出来。他转身时目光一下变得锐利:“你干什么?”
“救你!”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东川市应急平台再次推送警示:西线末班列车失联已超过六小时,东川市应急部门已把旧铁路职工院和封闭隧道周边纳入临时管制,居民不得靠近。院外有人拍门,围观者隔着警戒带争问车上亲属的消息,几辆救护车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消息不再是传闻,整座城都知道,从隧道里找到的第一例遇害者死得不对劲!
我所在的医院临时抽调了一支救治组赶来。我二十三岁,是名单里最年轻的护士,炭黑色工作背心外挂着胸牌,名字那面正好翻进衣服里。上一轮,我也是在这个时间站进院子,然后死在十二分钟后。
现在是23:13。
上一轮的23:14,柴房里有人叫“温医生”!温叙宁走进去,出来时四肢已经反折,仍用自己的声音劝我们过去。23:18,水井里又叫了我的名字。我回了头。
这一次,柴房里果然传出女人的哭声:“温医生,我喘不上气……”
温叙宁的肩还绷着,手却停了下来。他盯着被我踩住的药袋:“你怎么知道它会叫我?”
“因为你已经进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临死前看见的东西太具体,反而不像能说出口的话。井沿沾着血,颈侧贴着一只冰冷的手,而我倒下时,最先逃出院门的人又从柴房里走了回来。
我凭什么以为再说一遍,别人就会信?!
井边突然响起宋听明的喝止:“别压他肚子,手松开!”
她穿着砖红色防护外套,正跪在一名管线检修员旁边。那人腰侧被铁片划开,血已经浸透衣服。宋听明是宠物医院的兽医,原本来认领失踪列车上的动物转运箱,封锁后被临时拉进救治组。她用温叙宁掉出的敷料压住伤处,又让伤员屈腿,做完才抬头看我。
“你是医院那个护士,苏照微?”
胸牌刚才摔了出来。我轻轻点头。
“那就过来搭手。人要先止血,不能照你喊的立刻跑。”
“再过四分钟,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会把井口移到雨棚下。”
宋听明看了一眼相隔十来步的井口,眼神像在看一个高烧病人:“井怎么可能会动……?”
院灯灭了。
黑暗只压下来一瞬,备用灯随即亮起。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已经把井口移到雨棚外,原位只剩一块没铺完的空地。伤员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宋听明的手却没松。
温叙宁蹲下接替她按住敷料,低声道:“先当他说的是真的。”
院中负责守门的救援队员骂了一句,举起手电照向柴房。哭声从他背后响起,变成他女儿似的童声:“爸爸。”
??????
“别回头!”我连忙冲他扑去!
晚了。
救援队员的脸刚偏过半边,一双灰白的手便从他背后抱住肩膀。没有奔跑,也没有扑击,那具蒙着白布的遇害者尸体直接越过院中空地,贴到了他身上。救援队员的双膝先向外折,随后是手肘。他张嘴只吐出半声惨叫,头便歪到肩后,再也没动。
宋听明在井边喊:“他死了,别过去!”
白布落地,尸体抬起泡得发白的脸。它没有看死者,只朝我转过来。
上一次,它也是这样选中我。
街门就在右侧。现在冲出去,真能活吗?也许还能赶在下次熄灯前离开。上一轮我就是这么选的。我把温叙宁和井边的伤员都留在院里,独自抢到门外,却在巷口听见宋听明叫我。那声音使我回头,然后我才知道,我冲到门外,却发现巷口又绕回了这座院子。
逃路从来不存在。
我死过一次,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照原样死吗?!上一轮被那具尸体折断颈骨的疼还在,可它终于朝我来了,我竟然在兴奋。
........................
我扯下井架上的救援绳,转身朝尸体走去。
“苏照微,你要走就现在走。”宋听明把伤员往雨棚深处拖,话里全是火气,“别站着等死!”
我咬紧后槽牙,颈侧却因为那句“等死”不受控制地抽动。宋听明盯着我,手仍护在伤员身前。
“温医生,井架上有救援绳,把一头锁死。宋听明,等它到井盖上,把伤员往左拖。”
“你想拿自己引它?”温叙宁问。
“它只会贴近回头的人。”
宋听明咬着牙问:“如果你猜错呢?”
“那就别让它爬出井。”
我把铁扣卡进腰带环。掌心全是汗,扣了两次才扣实。宋听明已经把伤员拖离井边,她没答应,却腾出右手抓住井盖的提环。温叙宁将绳尾绕过井架,又用肩抵住生锈的立柱。
温叙宁朝我喝道:“绳子锁死了,你真要回头?”
灯开始闪。
我背对尸体站上井盖。哭声从身后换成母亲的声音,先叫小名,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它怎么会知道这些?上一轮,我就是在这句话上回头。
我咬住舌尖,疼痛把那声音压远了一点。第一下熄灯,井口贴到我脚后。第二下,白布擦过我的小腿。
宋听明在我侧后方喊:“别回头,听见没有!”
绳索骤然绷直,温叙宁被拉得撞上井架,仍死死抱住绳尾。
第三下灯暗前,我猛地回头。
尸体离我只剩一臂。它的双手同时抓向我的肩,我向后坐倒,两脚蹬住井盖边缘。尸体猛地撞上来,带着我一起滑向井口。
“现在!”
宋听明掀起半边井盖。温叙宁向后倒身,救援绳勒住我的腰,把我从井沿拖开。尸体的手扫过我的左臂,皮肉当场裂开,随后一头栽进井里。
井底没有传来落水声。
井下所有哭喊同时停住!几秒后,一股黑灰从井口倒卷上来,又被夜风吹散。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拖动了整片院墙,四周顿时响起刺耳的砖石摩擦声。等响声停下,我才看清先前消失的青砖和重新出现的街门。
我躺在地上,左臂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宋听明先检查了伤员的呼吸,又走来蹲在我旁边。她没有问我疼不疼,只用剩下的敷料压住裂口!
“你早知道会这样。”
“只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我看向井盖。黑灰里留着一根亮橙色短钉,长度不过半掌,像刚从火里夹出来。我用衣角垫着把它捡起,热意仍透过布料灼进掌心。上一轮没有这东西。我救下了温叙宁,井边也多出这根来历不明的短钉。
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和扩音器声:“东川特情局接管现场!院内人员留在原地,不得携带任何物品离开。”
东川特情局的队员已在街门外架起一排黑色防护盾,封住了出口。身后是刚吞过人的井,左侧却有一道通往封闭隧道的维修门。
我把橙色短钉攥进衣角,对宋听明说:“街门和隧道,你选。”
她看了看伤员,又看向逼近的盾牌,伸手扶我起来。
“走隧道!伤员我带,那个东西你藏好。”
扩音器第二次催促时,我们已经推开了维修门。门后没有风,黑暗深处却传来了列车进站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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