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天，林小满从省城回来了。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坐了两个多小时高铁，又转一辆蹦蹦车，到村口时，天刚擦黑。村道两旁，苹果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撒了一树的碎玉。林小满拖着行李箱，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苹果花香。
她家住在林家庄村东头。三间平房，院子很大，房后就是她家的果园。推开院门，母亲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母亲回头，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红了：“小满？你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林小满放下箱子，说：“妈，我辞职了。回来帮爸种果树。”
母亲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你说啥？好好的工作，咋说辞就辞了？”林小满没解释，问：“我爸呢？”母亲朝房后努努嘴：“还能在哪儿？果园里呗。天不黑透，他是不着家的。”
林小满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暮色里，她看见父亲林保田正背着喷雾器，在果树间来回走。白色的药雾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林小满的心揪了一下。她喊了声：“爸！”
林保田转身，眯着眼看过来：“小满？你咋回来了？”他放下喷雾器，摘掉口罩。脸上的汗混着药渍，花里胡哨的。林小满跑过去，一把抢下喷雾器：“爸，你这身体，还打药？去年医生就说你血糖高、血压高。这化学农药，对人没好处。”
林保田摆摆手：“不打药，虫子把树啃光。你懂个啥。”林小满说：“我学的是果树栽培。我懂。”林保田哼了一声：“你学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你爹我种了三十年果树，还没你明白？”林小满没再争辩。她把喷雾器提到地头，说：“爸，我先回家。晚上咱好好说。”
晚饭桌上，一家人沉默着。林小满的哥哥林大壮在县城开货车，妹妹林小雨在镇中学读初中。母亲给林小满夹菜：“小满，你辞了工作，是有啥打算？”林小满说：“我在农科院干了两年，天天做实验、写论文。可我觉得，真正的农业不在实验室里，在咱家这几十亩果园里。我想帮咱家把果园改成生态种植。不用化肥，不用化学农药，种出真正的好苹果。”
林保田把筷子重重一放：“胡闹！不用化肥，树能长？不用农药，虫能放过你？你读了几年书，就回来折腾你爹？”林小满说：“爸，你不信，就先拿两亩地给我试。亏了算我的。”林保田说：“你的钱不是家里的钱？我不让你试。你回省城，老老实实上班去。”林小满摇头：“我不回。爸，你听我说。咱这果园，土都板结了。树越来越弱，苹果越来越小，贩子压价越来越低。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年，这园子就得换树。”林保田不说话了。他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她知道，父亲不是不信她，是不敢。这果园是一家的命根子。可越是这样，她越要试试。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扛着铁锨，去了果园。她挖开一株苹果树下的土。土块又硬又黄，像石头。她用手一捏，碎成粉末。她叹了口气。这样的土，树怎能不弱？
她回到屋里，对父亲说：“爸，我不逼你。我自己去贷款，租村西那三亩地。我种我的，你种你的。三年后，你自己看。”林保田抬起头，看着女儿。那眼神，倔得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他说：“行。你种你的。别后悔。”林小满笑了：“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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