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真的贷了五万块钱,租下了村西的三亩地。
那块地是村里没人要的,地势高,浇水不便。可林小满看中了。她说:“地瘦不怕,慢慢养。生态种植,先养土。”她先给地上了一层厚厚的腐熟羊粪,又种了一茬绿肥。等绿肥长高,她翻进土里。夏天的时候,她又拉来几车秸秆,盖在树盘下。
村里的果农们看笑话:“林保田家那闺女,读书读傻了。地不施化肥,草不锄,还往地里埋草。这哪是种苹果,这是闹着玩。”林保田每天去自家果园,都绕开村西。他不愿看女儿“糟蹋地”。
可林小满不管这些。她在地头搭了个小帐篷,白天黑夜泡在地里。她不用化学农药,改挂黄板、性诱剂,又请人装了太阳能杀虫灯。晚上,那灯发出蓝紫色的光,“啪啪”地电死不少蛾子。她还从农科院同学那里弄来了赤眼蜂,专门寄生在害虫卵里。
最难的是病虫害。六月,一场蚜虫来势汹汹。林小满的地里,嫩叶上爬满了蚜虫。父亲在自家地里喷了两次药,灭得干干净净。他路过村西,对林小满说:“看见没?不用药,你这就是喂虫子。”林小满嘴上说“再看看”,心里也急。她调配了辣椒水、烟草水,喷上去,效果不大。最后,她请来了专家。专家看了说:“你这是有瓢虫的。等两天,瓢虫一多,蚜虫就下去了。”果然,不到一周,瓢虫从别的草丛里迁过来,把蚜虫吃得干干净净。林小满高兴得跳起来。
父亲再来看时,蚜虫已经没了。他蹲下,翻看着一片叶子,问:“这虫呢?”林小满说:“被瓢虫吃了。这叫生物防治。天敌在,虫害起不来。”林保田将信将疑,却没再嘲讽。
入秋后,林小满的试验田里,苹果树虽然长得慢,但叶子厚实,枝条健壮。她又在行间种了鼠茅草。草长起来,保住了水分,还引来了不少益虫。父亲每次路过,都要多看几眼。有一回,他对母亲说:“那三亩地,看着是比咱家的活泛。”母亲说:“小满是有学问的。”父亲说:“有学问,也得看收成。种苹果,最后要拿果子说话。”这话传到林小满耳朵里。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结出让父亲心服口服的果子。
可果树要三年才挂果。林小满等不了那么久。她发现,试验田里有些老树桩,原来那地以前也种过苹果,只是荒了。她精心管护,让老树重新发芽。她又嫁接了几个新品种。她说:“先让老树结果,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冬天,林小满给果树剪枝。父亲站在地头看。他指着几根枝条说:“你剪得太轻。留枝多了,明年开花坐果都费劲。”林小满说:“爸,我这是轻剪长放。生态种植,树势要稳。剪重了,容易旺长。”父亲说:“你这是跟我唱反调。”林小满笑:“不是唱反调,是各有各的道。您的道是产量,我的道是品质。”父亲不说话了。他背着手,慢慢走回家。林小满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父亲其实在慢慢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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