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林家庄遇上了春旱。一个多月没下雨，地里的土干得冒烟。
林保田每天从河里抽水浇园。他家的果园离河近，水源充足。可林小满的试验田在村西高地，水抽不上去。她只能雇车拉水，一车水要八十块，浇不了几棵树。母亲说：“小满，你这一亩地的水钱，都够买好几车化肥了。”林小满说：“妈，不浇不行。树刚发芽，不能渴死。”
父亲看不过去，用自家水泵接了几十米管子，把水送到村西。林小满有些意外。父亲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心疼树。树渴了，人心也渴。”林小满笑了。她知道，父亲嘴上不饶人，心里已经软了。
浇水时，父亲蹲在地里，忽然“咦”了一声。他拨开树盘下的干草，看见几条红褐色的蚯蚓在土里蠕动。他抬头问：“小满，这地里咋这么多蚯蚓？”林小满说：“蚯蚓是土壤好坏的指示。我不施化肥，不翻耕，草还田，蚯蚓自然多了。它们松土、造粪，比犁还管用。”父亲看着那些蚯蚓，若有所思。他种了三十年地，从没把蚯蚓当回事。现在，他忽然觉得，女儿说的“养土”，有点道理。
初夏时，试验田里的苹果树开了花。花不多，但每朵都饱满。林小满在行间放了几箱蜜蜂。蜜蜂嗡嗡地飞，授粉率提高不少。父亲家果园的花开得繁，可落果也多。林小满说：“爸，您那是氮肥用多了，树旺长，坐果反而不稳。”父亲说：“那我明年少用点。”林小满说：“不是少用，是改用有机肥。土里有机质多了，树势自然稳。”父亲没接话，但当天晚上，他翻出了林小满带回来的几本果树栽培书。虽然看不太懂，但他在床头灯下，戴着老花镜，慢慢翻。
夏天时，林小满的果园里，草长得老高。村里的羊倌赶着羊群路过，说：“小满，你这草比苹果树还高。要不让我的羊进去啃啃？”林小满连忙拦：“可别。我这草是宝贝。它保水、降温、养虫。啃了，就白种了。”羊倌笑：“你这闺女，净说些新鲜词。”林小满也不解释。她每天蹲在草里，观察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她发现，有了草，果园里的蜘蛛、螳螂、寄生蜂都来了。它们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网，把害虫牢牢按在地上。
父亲家的果园又喷了两遍药。林小满的园子，一次化学农药也没用。父亲说：“你这果园，虫子是多了，可叶子没怎么被咬。”林小满说：“生物多样性。天敌多了，害虫起不来。”父亲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觉得悬。”
林小满不急着说服。她知道，等秋天，等果子熟了，一切自然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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