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今年四十七岁，在县城开着一家小超市，日子过得不错。可这些年，他渐渐变得有些斤斤计较。进货赊欠几十块，他能追着人家讨半个月；朋友借钱，他总要打欠条、算利息。妻子说他“只认钱，不认人”。
账本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父亲。
2001年，村里修路，父亲带头捐了三千元。账本上写着：“修桥铺路，功德钱，不望还。”三千元在当年不是小数目。周建军记得，那时家里为了供他上大学，连肉都舍不得吃。
2005年，堂叔周守诚要翻盖房子，来借两千元。父亲借了，没让对方打欠条。账本上只写：“守诚建房，借两千。他日子紧，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后来周守诚还了一千五，剩下的五百，父亲划掉了，旁边写：“他帮我母亲收过麦，算了。”
周建军看着这些，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几块钱和邻居吵得脸红脖子粗，想起自己把来借钱的表弟拒之门外，想起自己过年给父母买的礼物总是挑最便宜的。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活得不对。
妻子陈丽见他一连几天捧着个旧本子发呆，忍不住问：“那本子上写的啥？让你魂不守舍的。”
周建军把账本递给她：“你看看吧，这是我爸一辈子的账。”
陈丽翻了几页，眼圈也红了：“咱爸这人，嘴笨，心里比谁都亮堂。”
周建军说：“我想按着这账本，把该清的清一清。爸虽然走了，但周家的账不能黄。”
陈丽点头：“应该的。我陪你一块去。”
两人商定，先从最近的一笔开始。账本上记着：2023年4月，借给同村刘成贵一千元，其女儿上大学路费。还没有标注“已清”。
周建军记得刘成贵，住在村东头，前年得了脑血栓，半身不遂。他带着账本和一兜水果来到刘家。刘成贵正坐在轮椅上，见周建军来了，有些惶恐：“建军，你爸刚走，你就要账来了？”
周建军连忙说：“成贵叔，您别多想。我是来看看您。这钱不急，我就是想把账对一下，让心里有个数。”
刘成贵叹了口气：“那一千块，我一直记着。可这身体不争气，现在家里就靠你婶子打零工。等明年开春，我把猪卖了就还你。”
周建军摆摆手：“不用还了。这账我爸在后面写着呢：‘成贵难，不计。’我是来告诉您，这账清了。”
刘成贵愣了，接着眼泪涌了出来：“守义哥……真是好人哪。临走还给我免了账……”
周建军握着老人的手，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是替父亲施舍，而是在延续父亲的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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