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里除了借出去的钱，也有父亲欠下的情。
有一页写着：“1987年，我结婚时，周永昌借我一百元。当时他家里也紧，硬是卖了鸡蛋凑的。此情不能忘。”后面还有几行：“2008年，永昌生病，我送去一千元，他说不用还。我记着，等他孙子结婚，必厚礼奉上。”
周建军知道周永昌，是村里的老会计，已经去世多年。他的孙子周浩，比周建军小几岁，在城里开出租。周建军打听到周浩的住处，提着两瓶酒找上门。
周浩有些惊讶：“建军哥，你咋来了？”
周建军说：“我爸的账本上记着，当年我爷爷去世，是你爷爷借钱买的棺材。后来又借了结婚钱。我爸一直记着这份情，让我要还。”
周浩笑了：“那都多少年了，我爷爷可从没提过。再说，你家不也帮过我家吗？我妈生我时难产，是守义叔连夜用板车拉到医院的。”
周建军眼圈发热。他这才知道，原来两家的情分，早就你来我往，分不清谁欠谁了。
“那就不提还不还了。以后常来往。”周建军说。
周浩点头：“对，常来往。上一辈的情，咱们小辈接着走。”
晚上，周建军回到家，在账本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2025年10月，与周浩家互通有无，情分如初。钱账可清，情账永存。”
他越翻越觉得，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一部村庄的人情史。谁家红白喜事，谁家遭了灾，谁家孩子考上大学，父亲都一笔笔记着。有的账用红笔圈掉，有的永远留着。
妻子陈丽说：“咱爸这是给咱留了个‘人情地图’啊。以后村里谁家有难，照着这个帮，准没错。”
周建军点头。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生清贫，却总是受人尊重。因为他心里有别人，再小的情，他都记着，再大的怨，他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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