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在路口站得风风火火，可一回到家，屋里就冷清下来。
三室一厅的房子，以前住着三口人。老伴爱在厨房里忙活，女儿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现在，老伴不在了，女儿也嫁去了省城。家里只剩下几盆绿植和一台永远关着的电视机。周志国每天最怕的，是傍晚收工后，推开门那一瞬间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试着养过一条狗。可有一天，狗跑丢了。他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后来，他再也没养。邻居说：“周师傅，你要不跟女儿去省城吧。”周志国摇头：“不去。我走了，谁给那些孩子站岗？”邻居笑：“你还真把护学岗当事业了。”周志国没解释。
女儿周倩常打电话来。每次都说：“爸，你一个人吃饭别凑合。我给你买了电炖锅，你煲点汤。”周志国说：“知道了。你好好工作，别惦记我。”挂了电话，他又去煮面。面条在锅里翻滚，他放一把青菜，打一个蛋。就着一碟咸菜，慢慢吃完。有时，他会在餐桌上摆两副碗筷。摆上去，又收回来。这动作，像在跟什么告别。
护学岗的刘秀兰看出来了。有一次收工，她问：“老周，你是不是有心事？”周志国说：“没有。挺好的。”刘秀兰说：“你要觉得闷，就多来岗上。这里热闹。”周志国笑：“我天天来。除了刮大风下大雨，哪天没来？”刘秀兰说：“那倒是。你比钟还准。”周志国说：“人老了，得有个准头。不然，就散了。”
那天晚上，周志国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有老伴的照片。他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他走到阳台上，看楼下的路口。路灯下，斑马线白得发亮。他忽然想，也许自己这辈子，不会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可只要能在那个路口，挡一挡车，护一护孩子，这日子就没白过。他对着夜色轻轻说：“老伴，你放心。我还能干很多年。”风从窗口吹进来，凉凉的，像一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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